文繫中華專欄

看風水奇遇記

【散文怡園】第35號

        作者: 巫一毛

前幾天,我因為失業幾個月,閒極無聊,把一份報紙從頭到尾地看了一遍。

  一個小廣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國際知名風水大家王大師免費提供諮詢服務。」

  我一向對風水、算命、占卜一類的事兒似信非信。偶爾我還替別人看手相逗樂。反正在家憋得難受,又甭花錢,何樂而不為呢?

  王師母接的電話。「你有什麼急難嗎?王大師非常忙。不是急難,得過幾個星期才能見面。」

  「沒,沒有。」我結結巴巴地說。 沒想到王大師是先管「臨時抱佛腳」的人。

  「我一直找不到工作。」我補充道。

  「妳住的房子有多大?」

  她這一問,倒讓我來勁兒了:「我的大房子有三千多平方尺,坐北朝南,兩層樓,五個臥室。」我洋洋得意地還要說下去,卻被她打斷了。

  「住了幾個人?」

  「我和倆孩子。兒子十四,女兒十一。 我離婚了。」

  「離婚是在買房子以前,還是以後?」​​她問。

  「在買房子以前。」我答。

  「離婚不是這個房子引起的。」她頗有把握地說,「不過,妳的房子非常有問題。房子太大,人太少。女人是房主,陰盛陽衰。妖魔鬼怪,乘虛而入。」

  我嚇得抓緊了電話筒。

  「我的兒子已經五尺十寸高,像個大人了。」

  「他的陽氣還不足。」她權威性地下了結論。

  「我樓下的一間臥室租給了一個男大學生。」我急於找補救的可能。

  「那就好得多了。」她說。

「嘿,一年前買它的時候,因為原來的女房主車禍去世,銀行拍賣,我殺了十幾萬的價,才成交。否則我一個人,哪買得起這麼大的房子呢。沒想到太大差點成了問題。」我笑著喘了一口大氣。

  「什麼?原來的女房主死了?這肯定是個凶宅。」她幾乎叫了起來。

  「她沒死在家裡。」我混身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

  「妳怎能這麼糊塗?如果是吉宅,她會死嗎?」

  「可是,可是。」我無望地想找點什麼說。

  「這樣罷,我讓妳盡快見到王大師。明天下午兩點怎麼樣?」

  「太謝謝您了。王師母,我是不是得帶個紅包,多少錢?」我終於回過神來。

  「面談免費。現場隨緣。」

  我差不多一夜沒合眼,膽顫心驚地等著妖魔鬼怪的出現。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王大師家。

  可巧,他們住在我們十幾年前住過的一條街後面。那個住宅區裡都是四十到五十年的小房子。加上學區不好,那兒的房價大約是我住的這個區的一半。

  他們家前院的草坪至少有一個月沒剪過。門口的小樹叢也長久失修,把走道遮住了半邊兒。草坪上的自動噴水器倒是管用,噴了我半身水。

  王師母帶我到餐廳坐下。 「我把你的凶宅的情況給王大師介紹了。他讓我和你先談談。」

  未能面見大師,我很失望。既來之,則安之。

  「王大師說,妳的宅子非常凶。不過,讓他給現場驅邪,或許可以讓妳不必搬遷。」她緩緩地說。

  「我不要搬家。」我脫口而出。

  「王師母,」我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張在家門口照的相。「您看,這房子多神氣。門口還有一個大公園,可以看見遠處的山。」

  「門前有水嗎?有游泳池嗎?」她問。

  「沒有。一般人家的游泳池都是建造在後院裡。我後面的鄰居家就有個游泳池。」我還不甘心。

  「吉宅應當是依山傍水。妳的凶宅正好相反,山在前,水在後。」她無奈地攤開雙手。

  「我不可能讓鄰居把游泳池給填了啊。王師母,真得賣房子嗎?」我快哭出來了。

「妳先別著急。大師有各種秘製上乘風水鎮物,還有四兩撥千斤的真功絕技,定能幫妳破解消災除煞。妳還想問別的事嗎?好比事業,愛情。」她不緊不慢地說。

  我正嚇得七魂出竅,就順口答道,「事業,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工作?」

「工作總是會找到的。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現在的大氣候不好。只要妳不非拿到最理想的工作不可,比妳原來的工資低,或者是別的行業的工作,還是可以找到的。」

  「您說得對。愛情方面呢?」

  「善緣難求,惡緣易結。」她既沒看手相,又沒摸紙牌,不加思索地說。

  「您怎麼看出來的?」我服了。

  「從妳的面相上。妳心地善良,很容易上別人的當。」

  「是。可我不能交男朋友嗎?」離婚兩年多,我還沒男朋友。

  「交是可以的。只是要特別小心,不要被壞人騙了。」

  接下去,她給我講王大師的各種傳奇實例。從他預言9/11事件,股市大跌,到他如何讓啞巴開口,腫瘤消失,生意興隆,官司勝訴。我反正也沒什麼可問的了,就坐著,聽她講得天花亂墜。

  「王師母,現場看風水得多長時間?」等她終於停下來我問道。

  「一到兩個小時。」

  「我需要準備多少錢的紅包?」

  「六百美金。」這次,她倒挺痛快。

  「啊,我現在沒工作。六百美金是我半個月的失業救濟金。我考慮考慮再打電話給您。」我趕緊起身告辭,注意到他們家沒什麼像樣兒的傢俱。走到門口,我突發奇想。

  「王師母,請問您家後面有山嗎?」我心裡明知道附近不要說山,連個坡都沒有。

  她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回過神來。

  「山嘛,只是一個概念。沒有的時候,就以樹代山。不過樹的方位在哪裡,決定它能否代山。」

  我正想問,「那麼您們家前面有水嗎?」卻感到了黏在腿上的濕褲子。可想而知她的回答將是什麼,也就沒做聲。

  回家的路上,我想他們這種工作倒是不錯。一,兩個小時就拿六百。而且是現金交易,不必報稅。只憑三寸不爛之舌,不需冒存貨,投資,市場等各種風險。

  靈機一動,為何我不去掛個牌子呢?我巫一毛可能命定是幹這行的。試想,把王大師的王字中間那一橫切開,往兩頭翹翹,再加兩點就變成「巫」了。把我的一字加到他的大字上面,就變成「天」了。我巫天師豈不比他王大師更有蠱惑力?

  我大可自吹,巫氏祖傳巫術,魔法。八百年來傳男不傳女。到了後來,才打破封建迷信觀念,傳裡不傳外地傳給我這個巫家唯一的閨女。

  想到馬上就有的工作和源源不絕的,鼓鼓的紅包,我興奮得手舞足蹈,差點撞到前面的一輛車上。

  一個急煞車,倒讓我清醒過來。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如果幹這個行當,即便住在吉宅裡,恐怕我也睡不好覺。得了,還是老老實實地找工作吧。   

嗚呼哀哉,巫天師尚未造福於世,便如泡沫破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