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來自黃河洛水的歌

【散文怡園】第33號

        作者: 柏李

  雖然身處異國他鄉,說著不同的語言,可是靠之安身立命的仍是那博大精深的五千年中華文化。因此越讀詩人李正品的詩歌散文,就有越多的感動和震撼。老家故土的黃河洛水,再次回到我的魂繞夢牽裡,讓思念如痴如醉,心的翅膀穿越大洋,盤旋在永遠不能忘卻的山水之間。

打開正品的新詩歌集《倉西》,美麗的洛汭牽動著我的思緒,我的視線跟隨著雄渾的黃河,旖旎的洛水漫步徘徊,歷史的風塵撲面而來,河洛築壇沉璧、五子吟詩、老子論道,還有秦始皇在洛汭祭天立帝的畫面在腦子裡頻頻回旋。

正品筆下對黃河洛水有著極其豐富的情感: 「看滔滔的黃河,如何容納委婉的洛水」;「多想和你,用兩廂珍愛,用五彩的斑斕,輝映生命的壯美」;「有多少自尊就去看看黃河浪的洶湧澎湃,那是我的雄渾; 有多少大度就去看黃河水的蒼茫,讓自我讓內心盡數點燃, 那是我的遼闊」(《自然的本色》),把黃河的豪邁,洛水的溫柔,二者神蹟般的融合交匯表達得淋漓盡致。

正品的童年青年苦難深重,可他的詩卻沒有任何抱怨,看不到一點消極的痕跡,有的是真善美,以及苦難後精神的昇華。他說: 「天地帶來的災難,又有什麼緣由,讓年輕和青春為之補償」(《走出孤獨》);他的環境,他的遭遇,只不過是「葉片小小,滾動的露珠小小,需要的空間小小; 心語彎彎,心事折腰,紋路曲曲折折,纖細百折不撓」。

《追光》,把親歷的曲折、錯綜複雜,看得如此美麗,如此簡單;在多重的壓力下,正品沒有停息,日日夜夜「耕耘著伊洛河,和不願空流的歲月」(《我的耕耘》);咬緊牙關慢慢活著,「讓滿頭的白髮,滿腹的牢騷,慢慢變老」(《等著你慢慢變老》),把樂觀豁達人生觀,堅強忍耐的個性,展現給每一位讀者。在一個令人沮喪和迷茫的年代,面對惶恐焦慮的現實,正品「執意要走那個孤獨,那片林中的小路,用薄弱的信條丈量心的刻度」(《送我一程》)。

他一次次用「不甘的河風,放歌浪的翻捲,簇擁起小花小草的纏綿。勇敢地再次證明我的唯一,我的存在」(《有秋風秋雨作證》),讓詩站立出剛強的偉大和自信;又用「活著沒有白活,畢竟流動了一次」(《用流沙埋藏苦難》),講述生活的壓抑和不易,還有悲壯的滿足。苦難成了正品的財富,使他站在高山之巔放眼世界,直面社會,回味生活,一面讓「輕鬆第一次爬上你的眉宇,如新春的風拂過富有激情的土壤」(《顛倒的位置》),一面「有真情的淚水漂浮起匍匐的身影,拷問一個信仰的缺失和虔誠地逃離,洞悉芸芸眾生。」他用自己的詩歌「放逐塵世,放逐沉浮,留下抗爭的進取,蘸一汪清瘦愁緒,在煩躁的人世揮毫雄壯的一筆:歸還自我,還我自信」(《我和我的河岸永不分離》) 。

正品不愧為一個詩歌的抒情王子,他的詩他的文,每一篇都包含著對家鄉的款款深情,痴迷的陶醉,如火如荼的愛戀。我給他開玩笑說他住在情海裡,他已經把詩情與現實以及人生的追求融為一體。在詩集中,通篇讓我看到詩人對生他養他的那片土地的一往情深,詩歌帶著眼淚和憂傷,帶著溫暖和希望。

「眷戀家鄉的歌, 叩響我的窗欞,痴迷地聞著家鄉的泥土的芳香,有紅紅的月亮,攀上籬笆四處打量」(《紅月亮》)。他那樣深深地眷戀著家鄉的每一座山,每一道嶺,每一條河流,甚至每一棵小草; 他執著地想著老家,就是老了,也要「馱上疲憊馱上白髮滄桑,用急切的猛子,一頭扎向故鄉的河面」(《送給河灣》)。詩人對家鄉的熱愛和癡情滲入血液,深入骨髓。

「夕陽回頭望了一眼秋林,秋林的枝梢飛起了金色的蝴蝶」(《呼喚的秋林在歌》)。家鄉就是他的夢中情人,他在與她談一場浪漫而深情的戀愛,而他的家鄉就在中華文明五千年的發源地-中原洛汭。那裡有一個優雅的古村,古村的名字叫倉西。倉西是詩人一生的夢中情人,於是就有了他的一系列作品,謳歌倉西,謳歌智慧剛強、腰桿挺直的倉西人,謳歌五千年瑰麗紛呈的中華文明的十多本散文詩歌著作出版。

  家鄉父母在正品的心中是永恆的主題,「風,裁剪下滿腔的動情,穿過籬笆,爬滿老屋的每一條窗欞」(《媽媽的紡車》);「來的該來走的該走,最需要感恩的只有爹娘」(《你的岔道》)。古村倉西在詩人筆下詩情畫意,美不勝收:「當淙淙的小溪將這塊土地喚醒,羞澀的伊洛河把柔美的曲線引進霧靄,當柳絲執著地擺脫清風的捕捉,把親熱的吻印滿清澈的河面,嘎嘎叫的鴨子開始用紅掌,撩開伊洛河淡綠色的舞裙,把乳白色的寶石嵌滿整個河灣」(《我的耕耘》)。詩人用心的旋律,日夜吟唱著一首首對家鄉頂禮膜拜的讚歌「祭壇高大,祭品豐盛,河風正烈。來,跪下,為大河的混濁,為洛水的清亮,為新生命的誕生,為黑白太極,為兩世陰陽」(《思索和希望》)。當蠻橫的掠奪,驚心動魄的污染降臨到家鄉的土地上,詩人為家鄉的受傷心在流血,他為家鄉哀哭: 「我將眼淚,掛滿每一座山崖連接的瀑布!」 他為田園牧歌的家鄉遭到破壞而悲憤: 「這是慾火與烈焰的燃燒,索取伸向小村的恬靜灘塗的富饒,露珠抖淨心血,晨曦飽含最後一滴微笑,累累的黃土和漫天的塵沙,裹攜著幻覺,將天和地一起顛倒」(《思鄉的夢境》);他為家鄉招魂,「在老家老院,有爹有娘,人生茫茫為落葉招魂,回頭吧,天涯輝煌,非夢囈所想」(《在高高的山 崗招魂》);他要用「一腔腔噴吐的熱血,淘洗河洛沉夢,洗出洛汭明月的皎潔,洗出來的早晨啊,那是一輪冉冉升騰的太陽」;他甘願做孺子牛為家鄉拉縴,直到流盡最後一滴血一滴汗:「如果有一天拉縴的小調突然斷裂,我會把肩板交給下一個朋友,河邊晚霞的一縷血紅,仍綻開在深深的腳窩旁邊,為慢慢行走的帆影祝福」。讀到這裡,我止不住淚水奔湧,為正品的一顆燃燒的赤子之心,為正品歌頌家鄉造福家鄉,願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感天地泣鬼神的精神。

  雪萊在《為詩辯護》中說:「詩使萬象化成美麗;它使最美麗的東西愈見其美,它給最醜陋的東西添上美……」。正品從黃河走來,他的詩除了有黃河般的壯懷激烈,豪情萬丈的大氣美:「無視雄渾,呼嘯而來/周身閃爍著寒光/沒有膽怯和退縮/一頭撞向黃河,撞出一個千古神話一段歷史的璀璨/旖旎的落日折斷出滎澤的波光/無視洶湧撲來的黃沙/為一個壯舉目送抖落殘陽的歸鴻/在新的視野書寫下無私者無畏」(《呼喚再來》)。還有山菊花般的秀麗潔淨,充滿著浪漫的情懷和對彼岸理想世界的嚮往: 「輕輕,怕小船撞碎了殘陽,輕輕,怕殘陽拽破了漁網,一會兒殘陽套住了漁網,一會兒漁網拖動著殘陽,水面抱著殘陽來到了岸上,小船馱起殘陽爬上了山崗,竹篙輕點殘陽寬寬的肩膀,小船剪開波浪紅紅的臉龐」(《洛水夕陽》); 「我在倉西灘放牧綠色的自由,一片輕風拉著白雲悠悠。洛水啊,別走。我在鞏洛大堤放牧白楊綠柳,樹葉拍著小手,柳絮拂過心頭。大堤啊,別走」(《我的夢請別走》); 「心穿過大洋歌飛過大洋,走過長長的小巷,在熟睡的窗欞叩響」(《懷念遠方》); 再一次「醒來吧,我的冰河;來,走吧,向彼岸向白雲藍天一起走去;我們,今天回家,看多少雙臂伸張迎接在撲面而來的方向? 」 (《風中的複活》)。

  讀著正品這本新詩集,還讓我想起了著名詩人聞一多的詩:「我的世界還有更遼闊的邊境……,如果只會唱著個人的休戚,如果只是為了一杯酒,一本詩,只為了靜夜裡鐘擺搖來的一片閒適,就聽不見了四鄰的呻吟,看不見寡婦孤兒抖顫的身影……」。

  正品寫給倉西的大量詩作充满着對社會的思考和反思,是他心中的歌,是唱給正義,唱給文明,也是唱給黑暗瑕疵的強音;它映著一把把民生熱淚的艱辛,砸痛自私貪婪的權貴;它刻着一個時代的烙印,記錄了卑微生命不甘沉淪和墮落的吶喊。我深深為正品的詩歌才華,詩人的至情至性至真,詩人的萬人睡眠我獨醒,詩人的家國情懷所感動。此時,我的思緒隨著詩歌一起飛向了那個詩人筆下神秘誘人的伊洛河畔古村——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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