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體壇巨星功成身退

(【報導文學】第16號)                           

作者:格格    

        我工作的機構常有特殊人物來訪,世界政要、達官顯貴、國際影星進出頻繁。有一次難得的機會,好萊塢巨星Angelina Jolie對我招手微笑,又一次,我對著宗教領袖噠賴喇嘛鞠躬,這些經驗都是終身難忘。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美國國家籃球隊協會」史上最偉大籃球員,身高七呎二吋的賈霸(Kareem Abdul-Jabbar 原名 Lewis Alchindor)。看到他本人從走廊盡頭走過來,我以為是一個個子高廋的巨人踩著高蹺走路。近觀之,他面貌慈詳,眼睛炯炯有神,智慧的氣質自然流露。而且,眾所周知,他的寫作才華,獨佔群倫。退休後出版多種著作,在種族、宗教問題上經常發言,成為公眾知識分子。2012年,他被美國國務卿希拉蕊·柯林頓選為美國全球文化大使。2016年,他獲頒總統自由勳章。

        賈霸曾經效力於美國密爾瓦基公鹿及洛杉磯湖人球隊。職業籃球生涯二十年中,賈霸十九次入選「美國國家男子籃球隊」 (NBA) 明星,拿過六次 NBA 總冠軍和兩次被選為 NBA「總決賽的最有價值球員」 (Most Valuable Player Award MVP)。到今天他仍然保持 NBA 四項記錄:總得分(38,387分),上場時間(57,446分鐘),投籃次數(28,307次),以及投籃得分王(成功次數 )(15,837次)。

      他的投籃特技「天鉤」(Skyhooks),幾乎是百發百中,因此得綽號「天鉤賈霸」(中國大陸籃球名將姚明也使用過這個技巧)。天鈎的特徵是球員在遠距離跳起來,肩膀跟球網架成垂直缐,以一隻持球的手臂對準球網,在空中以大弧形的走向,將球拋出去。拋球的動作要和緩,圓滑。由於球畫出來的弧度特別長遠而且高擴,敵手球員往往無法招架,只落得望球興嘆。

      賈霸自年輕起即熱衷於武術及瑜珈。因此在六十年代末,成為李小龍的弟子。由於兩者間的師徒關係,賈霸在李小龍的遺作「死亡遊戲」中客串演出,與李小龍交手。李小龍日前度過八十歲冥誕,賈霸也與廠商合作推出捐款汗衫,希望藉由二人截然不同的出身背景結為至交的故事,宣揚種族平等精神,終止種族歧視。「我們之間的友誼實在不可思議。我是七呎二吋高個子籃球員,他是五呎八吋的武打好手,但我們私下有不少共同興趣,像音樂、藝術、哲學等等。我們也都認為,對抗種族歧視第一步,是跟你不一樣人作朋友,進而創造同理心。」他日前公開撰文呼籲,希望政府重視美國黑人接受醫療權利,特別是數據顯示,黑人為疫情下最大受害者。

      2011年2月,賈霸透過推特宣布,他體內的白血病和骨髓癌細胞並沒完全治癒,只是被控制在最低限度。他表示:「在我生命的這個階段,癌細胞現在不會造成生命威脅。」

      他認為,職業運動員就好像蜉蝣, 牠們的透明翅膀可以飛得很高,但是24小時以後就沒命了。根據美國職業足球協會,職業足球員平均只能打球3.3年,職業籃球員壽命是4.5到6.5年,棒球隊員是5.6年。足球職業球員的打球壽命最短。很糟糕的是百分之七十八的足球職業球員,退休三年後就千金散去,一文不名了。

      賈霸對於運動員的健康很關注, 對美式足球超級杯天王湯姆·布雷迪 (Tom Brady)有忠言。布雷迪是偉大的後衛,他可不是蜉蝣。今年的球賽,他已經得到第七次冠軍。現年43歲的他,是足球隊裡年紀最大的一員,已經打了21個季節。賈霸從湖人隊退休的那年是42歲。他確實理解一個中年職業球員, 如何與平均26歲的隊員競爭。他常感覺球場好像變得非常的長,球籃變得小,兩腿變得重。年輕運動員的心裡跟身軀是一體的,像似好友互相報賞。心裡發出的命令,身體立即執行。可是「年紀」會背叛運動員。身體慢慢地不能應對打球的靈敏、速度、正確性。身體變成一個愛抱怨的夥伴,背痛腰酸膝蓋疼。年輕時,唯一的對手是敵隊;年老的時候,有兩個對手:一個是敵隊,一個是自己的身體。這時,運動員要保養身體,拉筋,做瑜珈,找到心靈的平衡,還有練武術。這些緩和的運動讓人更經心,也是變相鍛練腦力的動運。

      一個上了年紀的職業運動員,常常聽到自己腦子裡打轉:「你還能再繼續打嗎?你還屬於這個球隊嗎?千萬別讓自己出醜。」不單是身體慢慢地停止功用,「地位身分」也不再產生效用,做一個人的價值到底是什麼職業運動員好像面臨慢性死亡打球的輝煌時期,隨時隨地贏得讚美。退休以後,過去的光榮,變得越來為越微小。「所以,我從職業籃球退休之後,決定改變我的身分。用我的體壇成就做一個社會行動份子(Social Activist), 以寫作為職業。我所面臨新的挑戰跟運動員是一樣的, 只是這個職業容我身體休息,心志強壯。在開始的時候,寫作對我只是個好奇的事。我寫過有關政治﹑大眾文化﹑非裔美人的歷史﹑小說電影,還有電視劇本。」最難得的是賈霸酷愛閱讀,博覽群書。

      他現在為邊緣化群體奮鬥。他說他還不能確定布雷迪是那一種球員。布雷迪曾說,他只管自己的事,其他事情都不干他的事,只注重打球。他不願意代表球員做發言人。「我覺得我不能做什麼,我也不願意干預,我不願意我的名字被牽涉進那種情況。」
但是在2020年9月, 正當「黑命也緊要」(Black Lives Matter – BLM)運動的時候,布雷迪表達了比較直接的支持: 「每一個人都應該有公平的機會,達到他個人最高的潛力。」

      賈霸給了布雷迪開誠布公的忠告。二十年來和不同人種、不同宗教、不同膚色、不同背景、不同地方的人一起工作,經年累月在球員更衣室吵鬧笑罵,開擴了賈霸的視野和心胸。他願意用聲音、文字來促進社會平等。偉大的西班牙足球隊運動員Xavi說過,「運動比賽的結果,只是一個假象,更重要的、最真實的是你的承傳。」不管布雷迪的政治傾向,球迷永遠會認定他是最好的足球運動員。可是,當一個職業球員到了布雷迪的年齡,而且接近退休, 他的承傳不只是讓人記得他僅是一個很棒的職業運動員,而是他願意選擇做一個「最優良的人」。布雷迪能不能感動從來沒看過他打球的人?他的承傳只是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統計數字,或者是更有流傳價值的精神鼓舞,現在還看不出來。衡量一個人的真正價值,是看他能夠啟發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