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忍者武士搶劫我家

(【報導文學】For2021年2月6日第14號)                             

作者:格格                                                                             

Penny Marshall

Penny Marshall 是美國近代好萊塢演員和成功的名導演。她一九九二年導演的成名片, 「紅紛聯盟」(A League of Their Own),是一部體育喜劇影片 。講述美國女子職業棒球聯盟的真實故事。大約在一九四三年,美國國內大批男人被派到國外充軍,棒球隊面臨球員的短缺,因此而成立了女子職業棒球隊。一對姊妹花在家鄉棒球比賽時,被教練吉米挖角(Tom Hanks 扮演吉米) 。吉米雖然擅長教練,可是,生活散漫,常酗酒鬧事。吉米邀請這對姊妹加入芝加哥職業棒球隊。 於是,一團棒球娘子軍英雌,闖蕩棒球世界。故事發人深省,影片娛樂性高。二零一二年美國國會圖書館將這部電影列入 「國家電影註冊保護影片」。Penny Marshall本人也特別善於扮演喜劇角色。二零一八年過世,年僅七十五歲。英才早逝。

以下是她的親身經歷,猶如一部刑警電影。劇場是設在好萊塢 Penny自己的家。兩個年輕歹徒找上門,在她家動手搶劫。雖然,當時危機臨頭,Penny 依然按不住笑謔的態度,用幽默和鎮定武裝自己面對危機。電影的開幕和閉幕是這樣展現的:

我從小到大,父母彼此痛恨,我自己還離過兩次婚,得過奇奇怪怪的癌症。這些戲劇化的遭遇,說真的,還難不倒我。倒是最近排演了一齣「活生生的舞台劇」,我是邊寫邊導邊演  – 片名就暫時叫做「忍者武士搶劫我家」吧。

    這晚,排演下工,回到家,換上絨布睡衣,軟綿綿的絲絨解除了全身酸痛,好爽快! 美國好萊塢電影圈是一種人上人和狗咬狗的天作之合。當個女演員,最起碼外在的皮膚要顯得毫無瑕疵。每天下班的例行公事,先做臉。又厚又白又黏的面霜往臉上敷,連眼睛一起黏。抹著抹著,好像聽到客廳那頭有聲音。我想是女兒跟外甥女。她們住在樓下地下室。

    「Tracy! 」沒聲音。「Lidia!」也沒回音。

走出臥室往客廳瞧,一個高個陌生人在前廊往屋裡窺視,看他的樣子,想進書房。我呢,我這個人是不太容易受驚嚇的。怕他什麼?我前後導演過七部電影,處理任何突發狀況,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說時遲那時快,以中國輕功的腳步,我飄進書房。一把抓緊了書櫃上的安全警報器按鈕,穩穩當當地按下去! 希望警察收到我的訊號。一轉眼,那個仔子已經走進了書房。他的頭上罩著女人用的透明尼龍絲襪,大扁臉像個卡通片機器人。我可以感覺他的緊張。這時候,第二個傢伙出現了。呵!這個人著一身「忍者武士」「戲服」,從頭到腳黑布罩著,外加黑面罩。腰跨一把「日本武士長刀」。

我瞧了他一眼,心想「嗯,他這身戲服打扮,還不賴!」導演老手了,我情不自禁地順便評點一下。

    他們倆對著我吼:「滾到臥房去!」。隨後跟著我,我們三個都擠進臥室。

    「鈴———」 我的電話鈴響了(那年代還沒有手機),我們三個人都楞住了。

    「鈴———」第二聲響了,三人瞪著電話上一閃一閃的紅燈。鈴聲好像是高壓電,劈打 著我們三個人,全身充了電,麻痺不仁。

    「鈴 ———」第三次響。我看了一眼,電話上顯示來電人的身分,是安全公司打來的。他們顯然已經收到我的緊急通知。

    我撈起電話,「咔嚓!」又趕緊給掛斷了。他們兩個先瞪著我,再互相對看。我趕緊說:「要是不、不、不掛斷,鈴會響個不停。」電話鈴聲像是招魂曲似的。

這時候,臉上的白面霜把我的臉皮繃得緊繃繃硬梆梆的,好像一張冷凍烙餅。

算他倆倒楣,我家沒什麼東西好搶。我身上帶的一個戒指,一條項鏈,是外婆留給我的。那個臉罩著絲襪的,奪過「忍者」的武士長刀,示意我交出首飾。我說:「我的首飾,不行!我正在拍一部戲,每個鏡頭都要用同樣的首飾。」。在加州好萊塢久住,他們大概明白拍電影的行規。兩個對看一眼。轉身,架子上抓起我的照相機,噼哩啪啦地,砸死了昂貴的德國照相機。

「收拾她 !要是她敢亂動。」 那個絲襪仔子說。他說話的腔調好像是好萊塢的三流演員。這小子電影看多了。

我臉上的面霜又硬又冷。「我得洗掉臉上的面霜…」沒等他們搭腔, 我閃進了浴室。臉洗乾淨,那個忍者看淸楚我的臉:「我的天!我認得她的臉!這個女的是好萊塢導演。媽的!打死我也不該跑到這家!倒楣!」聲音帶著恐懼。他的膽怯壯了我的膽子。

我問那個「忍者」:「你們現在要逃就快逃吧。搶劫這玩意,該不是你的專業吧?」。    

    「不是。我打算上大學。」「忍者」說。

    「喔,那,上大學是專業。搶劫,是你的兼差副業囉?」我問。

    「鈴 ———」電話鈴又響。那個玻璃絲襪仔子怒火中燒,抓起忍者武士的刀「啪,啪,啪」砸爛了我的電話。 他的動作讓我想起「日本武士 」電影裡的一些鏡頭。

    這時,「鈴 ———」另一只電話響鈴了!奇蹟,砸爛的電話機還繼續獻唱招魂曲。這次打來的是警察。我聽不清楚電話上的聲音,好像是什麼少校隊長之類打來的。

    「Penny小姐,您好。您現在安不安全?」隊長問我。

    「還好。到目前為止。」

    「你認不認識這兩個傢伙?」

「不認得。」警察又問了幾個問題,問得真瑣碎。老警,還囉嗦,少奶奶我被搶劫了啊!我的忍耐接近爆炸邊緣。懶得跟警察再囉嗦了。我乾脆把電話給了那個壞小子:「你的電話,你跟隊長說。」

    我聽到他低聲下氣的說:「隊長先生,沒事沒事,我們沒事的。因為,因為,這個女的欠我們錢。」黃鼠狼一條,這小子夠狡猾!他把聼筒又交還給我。他們兩個也被警察搞得火大。

    警察問我:「Penny,您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

    「你欠他們錢嗎?」

    「什麼?!當然沒欠。」看來這警察生了一副豬腦。

    「他們有沒有帶武器?」

    「沒。」

突然,「轟隆轟隆轟隆」屋頂上直升機盤旋。往天空一瞧,一大片銀光從飛機上掃射下來,我的兩隻眼睛好像面對九個太陽,亮得牆角的螞蟻也東奔西竄,亮得我感覺全身一絲不掛。這些警察,看樣子要從前院砸爛玻璃窗,衝鋒到我的屋裏頭。一順間,我的腦子裏只盤算著一件最重要的事,裝修新玻璃窗,要花我多少銀子啊!

沉思了一秒鐘,我對他倆說:「你們現在從後門逃吧!趕快。」他們從後門連滾帶爬,半坡下消失了蹤影。

往前門一看,至少有十來個刑警。我跟他們說,兩個歹徒滾到後山了,他們沒有搶東西。又告訴警察,我不要追訴他們。尤其是那個「忍者武士」,看起來蠻乖的,他是要上大學的。

    過了幾分鐘,警察抓到了那個尼龍絲襪仔子。要我到警察局驗證他的身分。 他們把他帶到我面前。

    他衝著我說:「我早該把你做掉了!」

    我回了一句:「那還不容易。如果電影結局把女主角裁掉,票房紀錄不會太好的。」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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