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評論/雜文】海灣疫情隨筆(1)

作者: 山人

(附:【編者按】

疫情仍在繼續,回顧與記錄有一定的歷史意義。我們將從疫情之初爲起點,刊發這些當時具有時效性的隨筆式文稿。從尊重歷史、還原本相考量,我們保留了作者文稿的本來面貌。)

2020年3月14日 星期六

太陽從樹叢頂上露出臉來,天色大亮。月亮還在頭頂發出微弱的白光,留戀不舍地張望曾經的星空。星星們早已被太陽光芒遮掩,不久,月亮也要退出天空的舞臺。一片藍天裏,只剩幾絲昨夜浮雲,試圖挽留月亮和逝去的星辰。

不用期待,要不了多久,太陽就會像往常一樣,金光把天空和大地灑滿,又是一個艷陽天。回頭去看,COVID-19不就是曾經的黑夜嗎?

全國緊急狀態 小區表面平靜

昨日關心的是國家大事,是全國緊急狀態令,是總統和國家級別,是各界精英CEO們大人物的表演。今天回頭來看看,全國緊急狀態下我們升斗小民如何過日子。

小區路上行人如常,湖鴨照例在水中嬉戲,枇杷樹上果實越來越黃了,只是社區會館的停車場上顯得空曠了一些。也許是週六,也許是昨天那一道關閉會館的通知。

健身房和游泳池仍然對社區開放,這在昨日通知裏特地說明。健身房大玻璃門上又多了兩條告示,一是有關健身房繼續開放,另一是提醒大家注意衛生,擦手、擦器械、洗手消毒等。還有個小提示,為保證公用請大家不要將擦手濕巾和洗手消毒液帶回家。這一通知,大槪因為商店裏類似消毒用品售罄的緣故吧。

如在中國或其他不發達國家看到這類提示,我不會驚奇。例如厠所裏的衛生纸有人會偷偷拿回家。一是物質文明不是那麽豐富,二是精神文明有待提高。但是在美國,不敢説沒有這種現象,應該説極少有這種現象,一般公共場合下是看不到類似提示的。如果,一旦物資匱乏或者「緊張」了呢,譬如説洗手消毒液和衛生紙賣光了,還會這樣嗎?那個小提示説明有人在擔心這問題。這難道不是一種小小的恐慌嗎?似乎有點明白了物質與精神的關係。

沒有充分的物質基礎,哪來高度精神文明。僅憑精神就能維持穩定的社會運作嗎? 不禁想起香港一電視節目,把一個富豪的子女,放到一個貧民的眞實環境生活,直到他認為實在受不了為止。那些平日裏養尊處優造成的高雅和文明,會慢慢地被人的求生本能所替代,獸性會逐漸地恢復,人性在生存還是死亡的地平綫上一點點地剝落和消失。

當然,美國今天面臨的物資短缺只是暫時的,就像當年遭到日本對珍珠港襲擊,美國照樣戰勝日本。對於這一點,我是堅信的。但是,暫時的物資短缺,仍是我們觀察人性的一個難得機會。

眞相或者謡傳 我們定力够嗎

社區的鄰居昨天發了一個電郵:在我們沃爾瑪對面娃娃(WAWA)加油站工作的工人被檢測出新型冠狀病毒的陽性。是眞的嗎?

很快就有人在電郵裏回復。摘錄幾個郵件內容如下:

——消息來源?

——胡説八道。

——試圖引起恐慌。

——有人一本正經地查找,但是沒有在官方消息發現新病例。

——發郵件者旣沒有官方消息證實,又不回答我私下詢問,如果沒有可以證實的消息來源,我不會相信。

回答是:消息來自皮特的雜工喬斯。

——這是眞實的嗎,誰知道?這個故事有可能嗎,當然……

——這個鄭重其事的説法,已被確認了嗎?

回答是:我想你們大多數人都知道皮特,對嗎? 他今天下午告訴我的。

——有人客氣地説:此類故事無法驗證,您盡可告訴家人,但不要在這裏分享。有情況政府會通知社區的。即便那樣,這個消息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須知道。

——要向上彙報這一虛假情報,應該將其删除。

最後,發電郵的鄰居回復是:

——好的,我不想引起任何恐慌,我是群裏的新手,不知如何删除我的帖子?

當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個感覺就是病毒在附近帶來了小緊張。如電郵所説,這個娃娃加油站就在沃爾瑪對面。沃爾瑪是我們最近的一個商店,大約一英哩距離,開車是分分鍾的事。走路也就二十分鍾。在這麽近的距離內有新型冠狀病毒的陽性患者在活動,够令人擔心的。當時正忙別的事情,也沒有多想。

看到以上那些電郵後,覺得周圍鄰居的反應跟我不一樣。首先是不輕信——然後是質疑——到其它方面尋找確實消息——如找不到正確消息來源就不會相信——從而,認為是謡言——進而,是謡言就要上報——就要删除——目的是不要引起恐慌。

相比之下,我覺得自己,在全國緊急的狀態下,還是有些掉以輕心。雖然沒有傳播,但是卻沒有加入質疑和辟謡的行列。在美國接受「再教育」多年,已經習慣了以上的正規反應程式。如果還在公司上班,還在那個軌道上運行,第一反應也會是不相信,然後趕快查詢。就如911那年,在電視裏即始看到紐約世貿大厦被飛機撞毁的鏡頭,也覺得不可能,肯定是電視劇。直到大家到處查找信息來源,確認無誤,才敢相信。

我們這一代人,當年聽慣了中央臺,一個聲音不容置疑,灌輸了我們的思維習慣。久而久之,要養成一個對任何事情都要問一個為什麽的正確思維習慣,的確不容易。美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所以他們有一個好的習慣。而且,即使好不容易養成新的習慣,也容易丢失。正如我退休後,解甲歸田放馬南山,一切開始回到「夢開始的地方」。

這次,多虧鄰居們提醒,讓我夢醒。「謡言止於智者」。値此全國緊急、驚人消息滿天飛的情況下,還要綳緊那根弦,保持冷靜。不信謡!不傳謡!不恐慌!堅信明天太陽照常昇起!

塵埃終於落地 鄰居事出有因

昨日白天忙著注意大新聞:總統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直到晚間休息前看電郵時,才發現「瓦藍湖鄰里」一則消息。是有關鄰人卡爾的死因。節錄一段郵件如下:

——卡爾是三年前我們搬到桑迪格倫時遇到的第一個鄰居。我們一起打了幾次高爾夫球,然後我帶他加入了一個大的瓦藍湖高爾夫球群。我已經在群裏打了一年球,但是一個月後,他認識的人反倒比我多。這就説明他善於社交,為人快樂,他是一個從不會遇到陌生人的人。

——直到他去世後,我才知道卡爾患有抑鬱癥。對他的家人以外的人來説,這並不明顯。我知道抑鬱癥無法治癒,只能治療,而且我被告知他正在接受治療。但是,不幸的是,他可以接觸到槍支。

——在葬禮中,我很想打開他的棺材,竪起他的棺材,然後讓他起來走路。但相反的是,我哭了。卡爾是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好朋友。在此艱難的時刻,我謹向他的家人表示誠摯的慰問。

塵埃終於落地,從這個郵件裏,我們似乎發現了卡爾的死因。雖然我此刻沒有抑鬱癥,但是我卻能理解卡爾的情況。這也是為什麽我非常贊同安樂死的另一个原因。雖然,出生不由自己決定,但是,我們可以,而且應該,決定我們如何去死亡。希望我最後能够擁有一個有尊嚴的、遵從自己意願的死亡。盡管這一切可能不能如願,也許這次就會被那個冠狀小圓球帶走。

全國進入緊急 我家出現問題

女兒一早打電話過來,説她已經到達山中別墅,正在打掃房間。只是保姆不能跟去,她和女婿白天要上班,誰來帶孩子?疫情給她出了個難題。

在封城的武漢,大家都在家裏「宅」著,反正都不上班不上學了,這都不是一個事。碰到這樣情況,就自己在家帶小孩。可這裏是美國,公寓樓裏有人被病毒感染,其他人怎麽辦?當然,可以冒著被感染的風險,繼續待在家裏。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被感染的,可以跟病毒賭一把。但是,難道也讓抵抗力脆弱的孩童們一起冒險嗎?你會如何選擇?如果你有機會不待在這個被病毒感染的地區,確切地説是這棟樓裏,你會如何選擇?

目前,美國對檢測出陽性病毒患者的方法是,如果癥狀不嚴重,不是年老體衰身體多病者,通常是自我隔離。而不是像中國一律弄到醫院或者方艙裏隔離,不管你願不願意。由於尙無有效制止新冠病毒的藥物,治療和治癒的方法,完全靠自己的抵抗力和自身的免疫系統。當然,還有天上那個萬能的上帝保佑。作為無神論者的我,近來逐漸開始轉向泛神論。因為太多的不可能都成為可能,人類有限的觀察力在無限的不可知面前顯得多麽渺小。與其閉著眼睛不相信未知,還不如睜著眼睛相信機遇,且隨那個未知的「主」而去。

女兒選擇了大多人會選的那一項,離開那棟樓。因為你不知道那兩個同樓的患者是怎麽自我隔離的?你不知道他們是否摸過那些門把手?是否按過那個電梯按鈕?是否食品或者生活必需品不够要出去購買?是否忍不住屋裏的憋屈偷偷溜出來吸一口新鮮空氣,而你恰好從他身旁擦肩而過?這些問題,在發生之前,主是不會告訴你的。你所能做的,就是隔離,隔離到一個身邊沒有新冠病毒感染者的地方。

山中別墅是一个選擇,但是平日裏通勤來照顧小寶貝的保姆就不能跟去。我們馬上告訴女兒,沒有問題,我們可以到山裏來帶外孫女。「我們永遠是你堅強的後盾。」媽媽在電話這頭平靜地説,感動得我鼻子發酸,馬上就準備買機票,明日星期天一早就動身,趕在週一上班前。女兒聽了,説要跟女婿商量一下,全面考量一下當前的環境和情況,有結果了會告訴我們。

我們開始上網查詢明天飛紐約的機票和準備離家的一些雜物。我的海灣隨記,大槪就此結束,正好在預估的兩週最後一天。這是巧合還是注定?還不信上帝嗎?

全國疫情一覽 本州疫情更新

國家疾病控制中心 CDC 美國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一覽*

03/14/2020

案件總數:1,629

死亡總數:41

轄區報告案件:47个(46个州和哥倫比亞特區)

根據「有綫電視新聞網」CNN消息,美國49個州皆有新冠肺炎确診案例,只剩下西維吉尼亞West Virginia 尙未有確診案例。 西維 ,希望你是美國最後一塊凈土!

《世界日報》報導—— 佛羅里達州衛生局

截至美國東部時間 3/14/2020 上午12:54

陽性病例

70 –佛羅里達居民

6 –在佛羅里達州以外被診斷和隔離的佛羅里達居民

7 –非佛羅里達居民

死亡人數

3 –佛羅里達居民

一夜之間在佛羅里達州有25例新增冠狀病毒病例,一下子超過前一週的總和,病毒氣勢洶洶,希望這是最厲害的一次。

第三位居民死亡。佛羅里達衛生部週六凌晨宣布,一名從亞洲返回加利福尼亞的68歲奧蘭多地區居民,在被診斷出COVID-19後,已經死亡。她是第三位因該病毒死亡的佛羅里達州居民。

死亡之鷹一直在佛羅里達頭上盤旋,但是,達摩克利斯之劍並沒有落下。嚴格地説,她是死在他鄉的佛羅里達人。人雖然不是在本州死的,但是,賬,要算在佛羅里達州的頭上。

旣然可能死亡 何不享受人生

白宮於美東時間14日中午再度舉行記者會,美國總統特朗普表示,他已於13日接受新冠病毒的檢測,幾天內會知道檢查結果。

——總統大人,你不是挺牛逼嗎?人民的意志終究大於個人意志。但是,如果,我是説萬一,總統大人也被感染了……

這是今天看到的一則令人振奮的消息。航空公司的股價已經連日重挫,航空公司因此祭出促銷方案,希望能吸引一些非常客;由於年輕人似乎較不在意新冠肺炎的疫情,因此这對經濟能力有限的他們來説就成了最大的誘因,甚至有人將這樣的旅程形容是一場「高風險高回報」的旅遊。

據《世界日報》報導,不畏恐慌的艾希莉‧漢克爾一口氣就買了三張機票。今年20歲的漢克爾來自加州中央山谷,夏天她將前往温哥華、紐約市、以及俄勒岡州素有「玫瑰之城」之稱的波特蘭市。漢克爾對國家廣播公司新聞網表示:「我覺得旣然新冠病毒可能導致許多人死亡,那我何不趕快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開心享受人生。」

一語驚醒夢中人!在家裏「宅」久了的我,也要到世界的某個角落開心享受人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