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最近清晨與太座在住家附近散步,想不到那天意外地見到迎面而來的是多年前我們兒子小學時的同班同學 Idan 和他的母親,平常常見他母親在附近散步,可是能再見到已六呎多高的 Idan 真是分外的高興。太座告訴他,她曾拜讀過他寫的書 The Hoops Whisperer * (籃邊細語),非常佩服他的寫作技巧及在籃球界的創業精神。Idan 聽了很高興有知音,當天就送我們一本親手簽名的書。
遇到 Idan 讓我想起中學時有關籃球的經驗。雖然我一向四體不勤,年輕時倒對籃球頗有興趣。我初中就讀於台南二中,那時下午三點鐘放學,離吃晚飯好像還有很多時間,五、六位同學還特別組織了籃球隊,取名文友,以文會友之意。自己剪 [文友] 兩字縫在汗衫上,常向別隊挑戰。那幾年台灣的籃球比賽風氣很盛,各軍種有自己的球隊:陸軍的七虎隊、空軍大鵬、和海軍的海光,他們常相互比賽,在收音機上有現況直播,常聽到的名球員有:唐雪舫、陳祖烈、王士選、王毅軍等,比賽非常緊張刺激,也學到了一些比賽的規則。記得有一年美國的哈林(Harlem Globe-Trotters)籃球隊曾來台南作了一場表演賽,是同一隊的 A、B 兩組互相比賽,噱頭十足,趣味橫生。球員能以站、跑、坐、跪、臥等方式自由的運球,真讓大家嘆為觀止,高聲叫好。
如今很巧能碰到身材高大英俊有禮的 Idan,又蒙他送給我們一本親手簽名的書, 再加上太座的大力推薦,及我中學時對籃球的興趣和經驗,就決心仔細的研讀一下他出的書,才驚喜的發現原來他是一位美國籃球界的訓練奇才,近二、三十年來有非常曲折的經歷和心路歷程。
Idan 生長於一個保守的中等猶太家庭,母親在以色列出生,父親生於俄國,倆人都成長於遵守教規的家庭,並在住家附近猶太學校和教會教「猶太研究」。父母親在家講希伯來文(Hebrew),Idan 和他的姐妹都用英語回答,但他們也會說希伯來文。他們家吃跟據猶太教規的潔食(kosher)。Idan 在私立猶太教會學校上初中和高中,一切穿著行為坐息都遵照教規。除了念和公立中學一樣的課程之外,還要加念猶太課程,所以 Idan 需要遵守的規矩很多。
Idan 從七年級起就極度熱愛籃球,所有課餘及週末的時間,他一人在屋外的車道上和在附近的公園內,左右手勤練投球和運球直到天黑,也不管天氣有多冷。他不知道有誰可以請教,一切都是從大量練習中自己體會出來,有時也會照著體育雜誌的照片學樣,或者跟著電視上大牌籃球明星球員的榜樣。在高中時並加入了籃球校隊,雖然教練一直找他麻煩,但他在一場比賽得了四十二分,而得到“County Player of the Week”的榮譽。後來因為他日以繼夜的練習,他成為地區學校中最好的球員。他打贏高中最後一場比賽之後很感傷的離開了更衣室,結束了這幾年來最重要的課外活動。
他因為自己的中學在離家二十五英哩之外,同班的同學都不住在附近,再加上他老是覺得自己是出自移民家庭,又是猶太人,習俗不同,所以和鄰居沒能打成一片,常常是孤家寡人行單影隻的一個人玩球。
因為家庭經濟的關係,Idan 決定進本州的馬里蘭大學。大一開學不久,他參加籃球校隊選拔賽,選到最後他因為來自不知經傳的高中球隊,又沒有名教練的推薦,而被刷掉,他覺得很不公平。大二初他又參加了籃球校隊選拔賽,這次是因為他只管自己用心打球,而沒有注意和隊友合作,再遭淘汰。他雖然沒能成為校隊的一員,但並不灰心,繼續勤練球技,而且到附近華盛頓特區的許多球場找機會和球技高超的年青人比試,學會了比較勇猛的肢體動作和俚語,Idan 打得很努力但是很有禮貌,知道如何跟佰生人打交道,和他們混在一起。
Idan 自馬大金融與市場營銷系畢業,就順著父母的期望到加州法學院念法律。起先還很用功的念書,但是愈來愈覺得以後的生活將是整天坐在辦公桌前作些自己不感興趣的公事,而沒有自由發揮的空間。就重拾打籃球的熱愛,除了念書之外,剩下的時間都花在打球上。
Idan 一九九六年自法學院畢業後在南加州一所法律事務所工作了三年,他覺得自己好像整天被鎖在法律圖書館和辦公室,老板裝腔作勢、薪資又微薄,看不慣所有的同事也和他們處不來。一度曾想當一個娛樂界的律師或是作國家籃球協會(NBA)球員的經紀人,可惜都沒有成功。
Idan 習慣每天大清早在去辦公室之前都到 YMCA 跑步和游泳,有一天在他運動過後在告示板上看到急需招聘教練的傳單,回到辦公室他立刻打電話去詢問,原來是一個為十三歲男孩的籃球隊在找人訓練球員。Idan 想到假如他作義工算是事務所的社區服務的話,老板大概會答應允許他每星期有一天下午早點下班去作教練,果然老板答應了並認捐兩百元在球衣上替事務所作宣傳。根據 Idan 的觀察,他決定讓球員多跑以訓練體力,並站著挺起胸膛練習運球,但要變化拍球的韻律、快慢、和高低,這樣對方的守衞沒法預料而不能把球偷搶走。經他訓練過後,球隊場場比賽都贏。家長們非常高興他們的孩子能夠如此專注打球,孩子們並用自己的零用錢買了 pizza 給 Idan 一個大大的驚喜。有一個球員是他同事的孩子,這孩子說 Idan 是他最崇拜的人。這讓 Idan 很高興而滿足,他認為這些成就是因為得自於看到他父母親教學的經驗,再加上自己和孩子們分享他對籃球的喜愛,這和在辦公室的工作時的痛苦真是有天壤之別。
有一天在辦公室內老板找他談話,對他很不客氣,Idan 真是忍不可忍而第一次頂嘴,老板氣得打電話給人事處,Idan 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就立刻收拾東西辭職離開,出了事務所之後覺得如釋重自負,人感到特別輕鬆。
Idan 失業之後搬回馬利里蘭州的家來住,他認識馬大的畢業生 Darren 和 Jason, 這兩人以後想要去海外打籃球。Idan 建議在附近高中的籃球場訓練他們,他們的朋友馬大的校隊隊員 Steve Francis 知道後也來加入受訓。兩星期之後 Steve 要求單獨的訓練,Idan 模擬比賽時的速度和情況來訓練,Steve 青少年時母親的去世對他的打擊很大,情緒的變化很大,Idan 都是用溫和的口氣和 Steve 講話,鼓勵他大膽嚐試,不要怕犯錯,快樂的練球,Idan 用很多時間和 Steve 討論人生和多麼幸福能夠作他們熱愛的運動。Idan 用這種訓練的原理使得 Steve 被選進為 NBA 職業球隊作隊員,這是 Idan 第一次成功的訓練出一位 NBA 隊員。後來 Steve Francis 介紹他的朋友馬大三年級的後衞 Juan Dixon 來 Idan 處受訓後,Juan 帶領馬大校隊嬴得全國冠軍,自己並成為全國最佳球員。因為 Steve 和 Juan 的成就許多球員都風聞而來要求接受 Idan 的訓練。
母親見他總是自己沒有收入還不停地破費到處奔波訓練球員,問他可曾想到應該收取些報酬,這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覺得很有道理。有一天以前受過 Idan 訓練現在是 NBA 球員的 Elton Brand 要到華盛頓來幾天,希望 Idan 能訓練他。Idan 再次盡心盡力的訓練他,Elton 覺得受益良多,要求 Idan 飛去洛杉磯繼續訓練他,萬事開頭難,這次 Idan 終於鼓起勇氣啓口提議 Elton 酌量付錢買他的服務,Elton 果然立即慷慨解囊付費,從此 Idan 的服務價值不斷地受到肯定,為自己開創了一個獨特而又熱愛的專業。
Idan 雖然自己沒能加入大學籃球校隊,更沒作過 NBA 的球員,但他卻能訓練全國頂尖的 NBA 球員,使最好的球員變得更好。其原因是他從小就極其熱愛籃球,在他生命中盡量利用時間打球,一個人研究出一套放之天下而皆準的原理。他為人很細膩,他先要瞭解球員這個人,球員的信念、家庭背景、習慣、是否極其熱愛籃球(不只是看上高收入)、肢體上有否缺點、打球是否專心而不受外界干擾。他訓練的辦法是針對不同的球員量身定做練球的程序,注意到他們身體的狀況,時時關注他們,就好像一個心理學家一樣,常常和他們深談,以瞭解他們的心態。同時他對於球員也有一部分共同的訓練方法,那就是要他們運球時腰桿要挺,眼睛不要望著地上,而要眼觀四方,接球時雙手要舉高,要能左右手運球,時快時慢,時高時低,讓對手難以偷搶你手中的球。他訓練球員時要模擬正式比賽的情景,要快速,隨時能應變,要在吵雜中仍維持專注力。最主要的是要能永遠保持當初對籃球的熱愛。
Idan 在 NBA 體制之外成為一個神奇的訓練師(trainer),他深信熱愛、努力、堅持、再加上自信是成功的要決。 這本書生動地描寫出 Idan 自己深切體驗出的作人作事的方法,實在是一本值得一讀的好書。。
*Idan Ravin, THE HOOPS WHISPERER : On The Court And Inside The Heads Of Basketball’s Best Players, Gotham Books, The Penguin Group, New York, N.Y. , 2014.
(20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