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Aller Anfang ist schwer, (萬事開頭難,)
Ohne Fleiss Keine preis,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Ubung macht den Meister,(熟能生巧,)
Ende gut alles gut。 (結局好一切都好。)
「德國諺語」
我就讀台灣大學機械系四年級時,選修的第二外國語是德文,念的教科書是 First Book in German, 第一課學的就是上面的德國諺語,和中國的諺語很像。修過這門德文課,對後來繼續深造及就業很有幫助。來美後在 Purdue 大學修博士學位時需通過一門外國語,其要求可以是通過考試,或者翻譯一篇跟我研究有關的德文論文,我選擇翻譯一篇用德文寫的「用防護熱板法測熱傳遞系數」,因為有了德文跟底,不久就能通過了德文的要求。後來在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院 (NIST) 作事時,去德國 Braunschweig 和 Berlin(柏林)出差,能稍微懂得些德文的發音,對我幾次在德國短暫的生活幫助很大。
一九八〇年代因為開會和出差的關係去了德國四、五次,多半住在旅館,拜訪過幾位德國同事的家,有一次甚至還在一位同事熱情邀請到他家住過一晚。因此對在德國有趣的見聞印象頗深,特別寫下來與讀者共享。
第一次去 Braunschweig 出差,參觀和訪問德國國家計量研究院 (PTB)。住在一個小旅館內,登記後進了房間想要洗個澡,發現沒有肥皂,幸好我帶了一本英德小字典,趕緊下樓請櫃臺給我“Seife”。第二天清早下樓吃早餐,發覺許多客人有水煑蛋(gekochtes Ei),詢問之下原來是要另加錢的,也就算了。接待我的德國同事 Erb 博士開玩笑的告訴我說,這個小旅館前的巷子是世界上最長的,因為巷子的盡頭有一個監獄,走進這個巷子的人要好幾年後才能出來。有一晚黃昏我在旅館附近閒逛時,遇到兩位從印尼來德國計量研究院的訪問學者在那裡散心,他們說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德語不太行,覺得特別孤單想家想得要發瘋了,使我非常同情他們。
Erb 博士還帶我去當地的啤酒店,店主帶我們去參觀店後面造啤酒的大機器,並給我們每人一個特大的嚐酒杯,打開龍頭不一回兒杯中就裝滿了充滿泡沫的啤酒,差點就拿不動了。Erb 博士在當地的人緣很好,還競選當上了市議員,他說他因此可以幫他服務的德國國家計量研究院爭取權益。
有一次我工作的國家標準與技術院(NIST)的電力電子處知道我要去 Braunschweig 出差,特別請我帶他們的儀器去給德國國家計量研究院作對比(inter-comparison)。因為是很靈敏的電子儀器不能寄運,我只好掛在肩上,在搭上德國的 Lufthansa 航空公司的飛機時,德國對科技互訪特別看重,馬上把我帶去的儀器用安全帶綁好在前艙機務員的坐位上,並請我坐在前排,真使我受寵若驚。這一次在黃昏時有機會拜訪了 Erb 博士的家,正好他十歲的兒子和隔壁的同學在一起玩。Erb 博士和我談起德國的教育,他說在德國孩子小學四年級約十歲時,孩子的老師跟據學生的學業成績、自信心、獨立學習的能力,會推薦並和家長討論孩子以後求學的方向:進大學、技術學校、或學徒班。他說他的孩子以後走大學的路,而他隔壁的同學則走技術學校的方向。我那時就覺得世界變得如此之快,德國的制度太早決定孩子的方向,對那些大器晚成的孩子就太不公平了。三、四十年後的今天,德國似乎還是這種類似的教育制度。
另一次去柏林參加國際照明協會下屬的光輻射量測會議,由德國聯邦材料研究和量測院(BAM)的同事 Terestiege 博士主辦。在開會之前他讓大家體會了一次遊湖之旅,我們都坐在遊艇上遊柏林的 Wannsee 大湖,遊艇上有點心和啤酒,大家可以開懐痛飲,尤其是愛喝啤酒的 Terestiege 博士更是喝得滿臉通紅。在湖上常常看到很高的噴水柱,原來是把湖底的水抽上然後噴出,湖水得以循環不會發臭。多年來常在我家附近散步,走過一個社區小湖就看到湖中每天早上九點按時開始到傍晚噴水,想來也是為了要讓湖水保持清潔之故。會議結束後 Terestiege 博士要我感受一下在德國著名的高速公路 (Bundesautobahn) 上坐車的滋味。他有一輛極為漂亮的跑車,車身底盤很低,輪胎很寬,而且左右輪胎的距離很大。坐進車後好像是坐在地上似的,但車開時覺得四平八穩。西柏林的高速公路是沒有車速限制的。為了要我嚐嚐滋味,他開足油門,讓車如飛般的開去,但車仍覺得很平穩。不久他來了個大轉彎,因為底盤低,車胎寬,胎距大,再加上地面乾燥,車子並沒有向外圈滑行,但我的身體仍然感受到極大的離心力,害得我緊張萬分,雙手緊扶著車身。
會後我還去參觀一家有名的光學儀器公司,我和公司的老板 Krochmann 博士很熟,他邀請我在他家住一晚,晚上我一人在房中看電視,全是德文節目,只見在報新聞時,看到柏林在示威遊行,警察開噴水車以驅散群眾,因為一點也聽不懂,所以不知為何要示威。早上去公司參觀之前,我們需要開車先送他土耳其的太太去法院工作。因為德國引進大批土耳其勞工移民來柏林,移民家庭的青少年不適應異國的生活,常常引起爭端被送進法院, 因此 Krochmann 太太常常要去法院幫忙翻譯。
在柏林圍牆被拆除之前,有一年我去西柏林開會,順便參加了去東柏林的旅行團。大家帶著護照,坐一輛大巴士,在穿過柏林圍牆之前的關卡處有官員上車檢查護照,並規定每人要換美金二十元為東德的馬克幣。進了東柏林之後先去參觀了一個很大的博物館,然後帶我們去外面的小商店,在店內轉了一圈覺得沒有什麼東西可買,但需要花完換來的馬克,最後只好買了明信片和東德的郵票寄回美國家中,這些明信片好像兩三個月後才寄到。車子開在東柏林的街上時,只見兩旁的房屋灰暗破舊,很多房子門前都堆放著大批用以燒飯和取暖的黑煤,真不能和西柏林的市容相比。記得在一九九一年柏林圍牆倒了之後,大批東柏林市民湧入西柏林超市買菜,據報導一位東柏林的女孩坐在超市兩排架子中間地上大哭,記者問她時她說太多選擇了,她不知道買什麼好,說來很讓人覺得心酸。
三十多年前,德國的科學家在國際照明協會非常活躍,也和我工作的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院有密切合作的關係,使得我有很多去德國開會和出差的機會,而有了這些特別難忘的經歷,當年這些相知相識並合作過的同事,後來都沒再見過面,實在很懷念他們。 (2020。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