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小說園地]凝固的微笑

[小說園地]第8號

作者:江陽生

1.

「將!」棋子在棋盤上敲出脆響,王小川一聲興奮的斷喝,打破了房裏的沉靜。

   「唉——我——」周志明搔首摸耳,伸手抓住盤上一枚棋子,對剛才一步後悔莫及。

   「不准悔棋! 落子無悔,不准悔棋! 嗯,哈——哈——哈!哈——哈——哈!」王小川飛快地一把抓住周志明伸出的手,高叫著得意地笑了開來,房裏頓時嘻嘻哈哈笑聲叫聲不斷,先前靜默中透著緊張的氣氛一掃而空。

    電機系男生宿舍三樓這房間房門大開,清晨涼風悠悠,一群僅著背心短褲的年輕小夥子,團團圍著房中央一張小桌,桌旁兩人相對而坐,正在棋盤上楚河漢界廝殺激烈。靠牆一桌上橫七豎八堆著餐罷未洗的碗筷湯匙,從早飯時開始的「擂臺」棋局,正一盤接一盤鏖戰未休。

    人們搬凳子挪座位室內一陣亂響,一盤棋局下完,周志明敗下陣來,另一人上場挑戰贏家,棋盤上開始了新的一輪廝殺。

    周志明擠過人群和雙層木床間的窄道,走到敞開的窗前,探身往外瞧——樓下路旁兩側夾竹桃花紅白相映開得正盛。七月的夏天,校園裏樹木蔥籠滿目碧綠,視野所及人影稀少,看去不像一個年輕人匯聚青春勃發的大學校園,更似一個清冷靜僻的大公園。如果沒有宿舍門前道路兩旁數十米長木板棚架上,已被風雨吹打得斑駁零落的舊大字報在微風中飄動,你絕不會想到,在文革初期,此處曾經燈光晝夜通明、人潮洶湧來去、大字報鋪天蓋地、高音喇叭震耳驚心。

    在山城這所大學裏,停課已一年多,對立的兩個造反派組織,一派的人數占絕對優勢控制著校園。文化大革命正在「文攻武衛」階段,各地造反派之間開打,武鬥遍地開花,山城的武鬥尤為慘烈,但在裝備精良的校武鬥隊嚴密守衛下,這校園裏卻顯得異常平靜。

    學校裏除了造反派頭頭、武鬥隊員,和極少數鐵杆成員外,絕大多數學生和教職工,對文革早已身心疲乏,這時都成了「消遙派」。一些人外出遊山玩水「大串聯」,免費吃住行,一路玩遍半個中國;大多數人跑回家鄉休「長假」,有的當「還鄉團」,同本地造反派混在一起;還有少數人無處可去滯留在校,每天悠閒地下棋、打牌、玩球、看小說、談戀愛。

    外面的武鬥打得熱火朝天,周志明他們卻在安全又舒適的校園裏消遙度日。

2.

    王小川是周志明表弟,機械系二年級學生,比電機系的周志明低兩級,常來周志明這宿舍,和三樓這幾個房間的人十分熟悉。

「二哥,下午同冶金系那幫人賽球的時間定了嗎?」小川走過來問,他也剛剛「擂臺」敗陣下場,馬上又想著下午打籃球的事。周志明上有一個姐姐,小川一直叫他「二哥」。

   「已經說定——下午三點鐘開始,午眠別睡過了頭哦!」周志明話還沒完,小川已掉頭鑽進人堆中觀棋去了。

他們兩家住得近,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小川活潑好動十分頑皮,經常跟在周志明屁股後,沒少給他惹事。小川凡事都喜歡賴在「二哥」身上。用彈弓打破鄰居窗戶別人找上門,他推脫說是「二哥」彈的。在外貪玩晚回家,他說他同「二哥」在一起。家庭作業題做錯了,他說「二哥」教的。每逢做錯什麼,他都喜歡拉上「二哥」作擋箭牌。從小學到中學,不熟悉的人,都以為成天在一起的他倆是一對親兄弟。

周志明考上大學收到錄取通知書,小川馬上說他也要考「二哥」同一所大學。周志明知道,他和表弟的關係這輩子肯定是密不可分了,正像小時候小川常說那樣:「你別跑! 二哥,我跟定你了,你別想甩掉我!」

    時間過得真快! 小川進大學也一年多了。他已經長成一位英俊的小夥子:一頭微卷的濃髮,兩道劍眉下一雙清澈靈動的大眼,高挺的鼻樑,微微向上彎曲的嘴角似乎時時帶著微笑,高高的個子因為喜歡打籃球長得健壯結實。無論走到哪裏,他都吸引著年輕姑娘們的目光。

    進校後第一次來找周志明,小川就站在這宿舍樓門前仰頭高呼「二哥!……」,引得樓上人們紛紛推窗觀看。他經常往這兒跑,對周志明一口一個「二哥」,讓這樓裏的人很快都知道了這哥兒倆。年級上男生們調侃周志明,讓他多了一個綽號「二哥」,女生們也知道了周志明有這樣一位帥氣又有趣的弟弟。

    小川聰明好學成績優秀,進大學後就立志今後要考研究生。別看他活潑好動成天嘻嘻哈哈,其實內心堅持極有毅力,文革攪碎了無數年輕人的夢想,但他卻仍不死心,還在背著周圍的人偷偷自學英語。當然,這只有周志明知道。

    可是,小川一個毛病——好奇心重喜歡冒險,卻著實讓人擔心,在文革這樣的非常時期尤其危險。每次回家,姨媽除了教育兒子,也要囑咐周志明照料好小川。

    周志明是校美術隊攝影組的,文革初擔任造反派《戰報》編輯部攝影記者,拍攝一些遊行、集會的照片。小川纏著周志明要學攝影,周志明也怕小川亂跑出事,就常帶著他。但武鬥以來,他們已很少去編輯部了。

    最近,山城兩派武鬥日趨激烈,發展為跨單位跨地區的混戰。學校武鬥隊外出支援兄弟組織,多次請周志明前往作戰地攝影,都被他找借口推托了。小川卻很是動心,老求著周志明:「二哥,難得機會,我們去一趟嘛!去長點見識,只去一次好不好?」周志明當別人面不好作聲,在背地裏卻責備他:「姨媽怎麼對你講的?這麼快就忘了嗎!子彈不長眼睛,去冒那險值得嗎?」毫無商量餘地嚴辭拒絕。   

這段時期,小川寢室其他人都不在校。周志明常常叫小川在食堂買好早飯端著碗就上他這裏來,下象棋「打擂臺」。周志明他們每天下午打籃球,也把小川叫了去。小川是機械系籃球隊候補隊員,動作敏捷、彈跳力強、投籃又准,很受大夥歡迎。晚上周志明寢室裏打橋牌,人們也常在樓道上老遠就聽到小川語言滑稽嘻嘻哈哈的俏皮話。看到小川在眼前,周志明心裡就踏實了。

3.                     

    先前山城武鬥初起時,他倆曾跑回家鄉江城躲避。誰知江城很快也發生了武鬥,他們回家後才五天,市中區就成了戰場。兩派武鬥人員爬上屋頂,用粗橡皮條綁在凳腳上做成「大彈弓」,彈射碗口大的鵝卵石相互轟擊。剛開始,許多人在周圍引頸觀看,戰鬥激烈後石頭亂飛,驚得人群一轟而散四處逃竄。

    小川夥着幾位男生老同學四處玩耍,周志明反覆提醒要他注意安全。一天,小川他們外出,就碰上了一場「拼鋼釺」的血腥武鬥。小川說,他們乘坐的公交車被堵在城邊兩山夾峙的公路上,乘客們只好下車逃到兩旁山坡上「觀戰」。山下高音喇叭裏革命歌曲聲音嘹亮,兩派武鬥人員頭戴籐帽手執長鋼釺,一方高吼著「為領袖而戰,完蛋——就完蛋!完蛋就完蛋!」另一方齊聲喊著「下定決心,不怕犧牲……!」在狹窄的公路上你來我往反覆衝殺。每一回合,都有人被剌倒地,慘叫之聲不絕於耳,鮮血泉湧腥紅覆面,場面驚心動魄。回憶起目睹的武鬥情景,小川興奮得像喝過酒那樣臉色通紅,激動得手舞足蹈:「好驚險,好刺激! ……比電影裏演的打仗剌激多了!」

    不想幾天後周志明有事外出,也經歷了一次令人膽寒的危險。

    那天中午當他走出市區剛到江邊渡口旁高崖上,突然從路旁矮樹叢中,跳出一高一矮兩個身穿白背心藍短褲腳蹬草鞋的漢子。兩人皮膚曬得黝黑發亮,手中各挺著一根長鋼釺,鋒利雪亮的尖刃,一左一右緊對著他胸膛不到五寸距離。

   「站住!到哪裏去?」矮個子頭戴大草帽厲聲喝問,像煞一朵大蘑菇。

   「過河去南岸。」 周志明胸口發涼冷汗直冒。

   「哪一派的?」高個子光著頭,活似一根長竹竿。

   「家庭出身不好,哪一派都沒參加。」答錯派別可能掉命,周志明只好撒謊。

   「什麼家庭出身?」「大蘑菇」緊盯著追問。

   「地主。」地主「家庭出身」不夠格當造反派,周志明指望能蒙混過關。

   「過河幹什麼?」「長竹竿」接著問。

   「我媽病了,過河去通知藍田鎮上的姐姐。」他繼續編造。

    周志明嚇得蒼白的臉和緊張萬分的回答,讓兩位武鬥隊員十分得意,打量一番後放過了他。周志明慌不擇路,繞到一棵大樹後立即拔腳狂奔而逃。

    脫險回來後,周志明同小川商量,決定馬上離家返校。

    臨行前,姨媽再次叮矚周志明要照看好小川。姨媽說:「這段時間我老是心驚肉跳,夜不安眠。志明,你一定要時時把小川帶在身邊,千萬別讓他亂跑出事!」

    這時,武鬥升級,雙方開始用槍了。周圍幾個縣市一派的武鬥隊聯合行動,對固守江城的另一派發動了大規模進攻。他倆在夜半時分趁著月色走偏僻小路,趕在圍城前逃到了城外。他們倆時而步行,時而乘火車,時而搭卡車,避開途中的武鬥戰場,好不容易才逃回了學校。

4.                            

    最近幾天宿舍管理員不見了蹤影,昨晚這三樓廁所裏水龍頭壞了,水溢滿地也無人修理。 周志明從二樓的廁所出來,穿著拖鞋的腳步聲,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分外響亮。空氣中飄來樓下學生食堂炒菜的香味——快到中午了。

    周志明走上三樓,回到了房間。

   「小川! ——小川呢?小川去哪兒了?」他一邊問,眼睛一邊在人群中搜索。他想提醒小川該回去他們機械系的食堂買飯了,不要又錯過了午餐時間。

   「剛才窗下有人喊,小川四處找你不見,他下樓去了。」有人頭也不抬地答了一句。人群圍得密不透風,大夥都緊盯著廝殺激烈的棋局。

    最近小川的女朋友呂小霞在這裏,原說今天清晨乘火車離開。「怎麼,小霞還沒走?這小子又跟她去哪兒了?」周志明心中猜想。他伸頭望望窗外樓下,宿舍樓前空無一人。

    小霞是小川高中同學,省醫學院學生,上周專門從省城來,住在小川班上的女生宿舍。文革「逍遙」的大好時光,點燃了年輕人心中久藏的情愫,兩人正愛得難捨難分。

    前幾天,周志明特地帶上照相機,和小川陪著小霞在校園裏四處遊逛,在綠波盪漾遊魚嬉戲的小湖邊,在鬱鬱蔥蔥清風撲面的松林坡,在圖書館那古老建築的石階上……給這一對青春煥發的年輕人拍攝了許多照片。在他們興奮燦爛的笑容裏,洋溢著對於未來美好的憧憬。

    小霞美麗路人矚目,她性格溫柔文靜,說話輕言細語,在陌生人面前多說幾句話,臉上也會泛出紅暈露出嬌羞模樣。相反,小川性格活潑爽朗,語言俏皮幽默,很容易和人熱絡起來。別看小川在周志明面前說話行事無所顧忌,在小霞面前卻是規規矩矩一副「乖」模樣。小川太煩人,有時周志明忍不住嚇唬他:「我告訴小霞,讓她來收拾你!」一句話馬上就會讓他咧嘴傻笑收斂幾分。小霞像小川那樣也叫周志明「二哥」,對他十分尊敬和信賴。每當看到這一對可愛的弟弟妹妹,周志明心底都會泛起一陣溫暖。

    小霞的父母為避武鬥,幾天前去了在省城工作的她大哥處,小霞要離開回省城。昨天晚上,周志明和他們倆在校園裏又逛了一圈。皎潔的圓月升上中天,銀色的月光灑滿校園,他們穿過宿舍樓間長長的林蔭道,沿著晚風下香飄陣陣的荷花池邊,來到樹蔭濃密涼風習習的沿江路,在路邊樹林裏的石桌旁坐了很久閑聊。

    談起最近武鬥升級,小川眉飛色舞滿臉興奮:「聽說前天兩派的武裝汽艇在牛角沱的江上打了一仗,岸上觀看的人好多喲!」周志明冷冷地頂了他一句:「有什麼看頭?不怕炮彈飛到頭上嗎!」小川嘴角一撇不以為然:「哪有那麼湊巧?眼睛放精靈點嘛!」小霞默不作聲,隔了好一會兒,才耽憂地對周志明說:

   「二哥,請你管住小川別讓他亂跑,千萬不能讓他離開學校。」

   「我成天同二哥在一起,什麼時候亂跑過?」小川不服氣,嘟囔著小聲地回嘴。

   「二哥,謝謝你了!」小霞不理會他,輕聲地對周志明說。月色樹蔭下,周志明也能看到她臉上憂慮的表情。

   「你放心,他不敢亂跑!他要到哪兒去,我要他先出示你批准的路條。」周志明開玩笑地說,引得小川和小霞倆人嘻嘻直笑。周圍的一切籠罩在模糊而神秘的月色中,他們享受著校園裏靜謐而美好的夜晚。

今上午見到小川,周志明忘了問一句小霞走了沒有。他微笑著想:「小霞要走了,小川捨不得了吧!」。

「周志明,『擂臺』又該你上陣了!」人堆裏有人喊。凳響桌搖聲中,人們紛紛挪動身子給他讓開了道。

    下午和晚上,周志明四處尋看,仍然不見小川人影。晚飯前,周志明去了一趟空蕩蕩的五教學樓,頂層角落有一間久已未用的教師休息室,小川經常躲在那裏學外語。那房裏空無一人。臨睡前,周志明又去了小川宿舍,門還鎖著。「小川去哪兒了呢?難道同小霞一起去了省城?也該對我說一聲呀!」他感到奇怪,心中愈發不安和憂慮起來。

5.

晚上橋牌又打到深夜,這早上六點剛過天色微明,房裏的人還在酣睡。

「砰!砰!砰!……」有人將門擂得山響,周志明模模糊糊聽到似乎有人敲門。

    「周志明,小川出事了!」門外有人大喊了一聲。周志明心中一驚,陡地翻身下了床,不及穿鞋赤腳撲到門前,哆嗦著拔開門拴猛力拉開房門,門外站著校武鬥隊機槍班長——電機系二年級學生吳衛東。

    吳衛東急步跨進門來,草綠色仿軍裝上滿是灰塵,腳上的膠鞋沾滿泥土,右邊臉膛被薰得有些發黑。

    吳衛東不及開口,周志明就一把抓住他肩膀,急不可耐地問:「小川呢?小川在哪兒?他到你們武鬥隊去幹什麼?」

    吳衛東咽了一口唾液,艱難地說:「小川跟我們去了江北石油學校支援。他說沒找著你不知你去哪兒了,他替你去了做戰地攝影……他在運動場邊卡車裡……」

    周志明腦袋裏轟的一聲,一下子明白了為何昨天上午小川突然離開。當時,周志明去廁所,三樓廁所裏汙水遍地無處涉足,只好下去了二樓,小川自然找不到他。

    周志明沒穿外衣,赤腳就在吳衛東前頭跑下了樓梯,跑出了宿舍,沿著林蔭道向學校運動場飛快地跑去。

    運動場邊臨湖端的坡下有兩大間石砌地下室,過去用來堆放各種體育器材和維修工具,文革武鬥以來,造反派在室內挖了幾口大池,灌滿福爾馬林液體,用來存放在武鬥中死去而尚未安葬的「烈士」遺體。

    那裏停著兩輛卡車,幾個武鬥隊員正用擔架往室裏搬運遺體,四周圍著一些觀看的人默不作聲。

    周志明剛跑到車旁,兩個人正在將一具遺體抬下車來。遺體連頭整個上身都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周志明一眼看到那身上的鞋褲,馬上認出就是小川,腦裏如遭雷擊一片空白……

    吳衛東緊緊跟著,靠近前來,低聲對周志明說,昨天傍晚出事時他就在小川身旁。小川對著遠處炸毀的對方工事剛拍了一張照片,雙手端著相機偏過頭來正和他說話,就被突然射來的一槍擊中後腦。那是力道很強的阻擊步槍子彈,小川頭部後腦袋整個都被削掉了,僅剩下頭前部薄薄一片臉殼。戰友們為儘量保持遺體完整,用白布將頭連上半身整個地包裹在了一起……

    周志明木然地聽著吳衛東囁嚅的低語……突然,他明白了——小川已經死了!他心裏有什麼崩塌了——直往下沉……他再也見不到生氣勃勃的小川了!他再也看不見那生龍活虎地疾走、奔跑、跳躍的身姿,他再也聽不到那調皮地嬉笑、狡辯、爭吵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他那麼熟悉的、表弟從小喊到大的那一聲「二哥!」他實在不敢相信,昨天還如此鮮活年輕的一個生命——就此永遠沒了……周志明痛徹心腑!他說不出地後悔,說不出地後悔未能阻止小川,他頓腳痛哭淚流滿面……

    好一會兒,周志明才機械地伸手接過小川的遺照——巴掌大一張照片,武鬥隊戰友們在包裹遺體前拍的——小川的臉!

    周志明哆嗦著雙手將照片湊近模糊的淚眼:小川正微笑地望著他——那樣年輕那樣英俊,秀氣的雙眼瞪得大大的,一眼不眨地盯著他像要訴說什麼……微微張開的嘴唇,俏皮地上翹的嘴角,那青春的微笑——在那一瞬間被永遠地凝固了……

東邊的天際如烈焰般燃燒,一輪紅日正在昇起,血一般鮮紅的彩霞漸漸染滿天空……學校廣播裏,同往日一樣,高昂的歌聲「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響徹校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