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小說)玉器店忽悠記

(《小說園地》第 3號)

作者:聞言

清江市風景秀麗,海內外聞名。時值秋高氣爽,正是遊山玩水好季節。杜春生夫婦參加的旅遊團,上午遊覽了人頭湧動的青龍洞,在附近一間擁擠不堪的飯館匆匆用了午餐,又登上了旅遊大巴車。窗外閃過綠水青山,大巴車在江邊公路上急駛,大家沉浸在午飯後的倦怠中。

突然,車上響起導遊喇叭的聲音:「各位遊客請注意!我們馬上就要到達遊程最後一站,參觀『美玉軒』玉器店!」車內起了一陣軽微的騷動。一聽說「玉器店」三字,杜春生不禁精神一振,午後的慵懶一掃而光。

大巴車停在了一排商店前的廣場上,年輕導遊聲音響亮:「叔叔阿姨,我們清江最具特色的玉器店到了,請大家下車參觀! 一小時後請準時上車離開。」

杜春生並不懂玉,對於玉件真假的識別、質地的評判、市場價值的估計都缺乏知識,但抱著好奇與僥倖的心理,每到一處參觀玉器店,都像尋寶一樣,感到難以言述的刺激與興奮。

玉器店大門敞開,黑底白字「美玉軒」招牌橫掛店門上方,格外醒目,人們下車後三三兩兩向店門走去。

玉器店外廳,懸掛著四只大紅宮燈,鮮豔奪目,燈下站著兩位身穿旗袍身材高挑的禮儀小姐,身上斜披禮帶,臉上堆著迷人的笑容。大廳前面立著三塊半人多高氣派不凡的巨大玉石原石,通體青灰棕黑黃赤各色混雜,在燈光下泛著異彩,好像抹過清油似的。人們亂紛紛地圍在最大那塊巨石旁察看,七嘴八舌贊歎不已。

身著職業套裝的女經理款步上前,微笑著招呼:「歡迎諸位光臨!」

「你們店賣些什麼玉器喲?」杜春生踱步上前,開門見山就問。

「各種各樣玉器都有,歡迎大家隨意參觀!」經理兩手互扣平端胸前,擺出一副職業迎賓姿式。

「哎呀!這塊玉石這麼大,我還從來沒見過耶!」一人從杜春生肩後探出頭來,讚歎地指著巨石。他叫孫文義,模樣深沉,在車上時手機與人交談不斷,似乎是一位生意人。

杜春生湊近石頭仔細察看,問:「這是什麼玉喲?」

女經理自豪地回答:「雞血玉。這塊是我們全省最大的雞血玉石,還上過電視!」

孫文義驚訝地感歎:「看來你們店實力真雄厚啊!」

女經理微笑著招呼:「謝謝誇獎。請大家進來,我們詳細介紹!」人群跟隨著她蜂擁而入。

大廳裏燈光明亮,在四壁玻璃鏡面映照下更顯寬敞,沿牆四周和廳中央全是透明的玻璃櫃檯,裏面擺滿了手鐲、項鏈、耳墜、玩件……各色各樣的玉製品。櫃後站著幾位身著天藍色套裝的年輕女店員,臉上露著職業的微笑,好像戴著相同的面具。

人們正要向櫃檯擁去,走在前頭的女經理左手一擺,邀請道:「請大家這邊走!」將人群帶入旁邊一個房間。房內有一個講臺,臺上前有講桌後有黑板,臺下放滿坐椅,兩邊牆上掛著印刷精美的掛圖,看來這是一個教室。

人們紛紛入座,女經理站上講臺,右手向身旁一指,介紹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店員:「這是講解員小吳。」

小吳應聲上前一鞠躬,聲音親切甜美:「各位叔叔阿姨好!歡迎來本店參觀!現在,我給大家介紹。我店專門經銷本地特色玉種——雞血玉製品……」

「請問,聽說過雞血石,好像從沒聽說過雞血玉耶!」杜春生忍不住插嘴一問。其實,對雞血石他也知識不多,只知道雞血石呈紅色,是一種制印名石。

「叔叔,別著急!」小吳微笑著說,「我這就告訴大家。雞血玉——是我們清江開發的新玉種。」她手握教鞭指著牆上一幅掛圖,「請看圖,雞血玉和雞血石所含礦物成份不同。它們的地質成因、物理特性、主要產地和製品特點都不相同,這是比較兩者的表格……」她態度從容侃侃而談,特別指出,「雞血玉物美價廉,在國內外均極為罕見,漲勢可期很有增值潛力……」最後她強調,「雞血玉製品已被我國領導人多次作為國禮贈送外賓,現在雞血玉件在市面上廣受歡迎……」

小吳的介紹在人們心中掀起了熱情的波濤,大家接二連三發問,討論雞血玉的氣氛越來越熱烈。關上的門突然被推開,女經理急步進來,打斷了小吳的話,說:「小吳,老闆提前回店,馬上就到了。你要抓緊時間喲!」話一說完,她又匆匆離開。室內關於玉石的問與答,在一片嘈雜聲中繼續進行……

幾分鐘後,房門被再次推開,一群人湧了進來。為首一個年輕人,看上去約廿七八歲,一米七幾的個子,身材瘦削,髮型整齊,上身白襯衣下著灰西褲,腳穿棕色皮鞋,面容裏透著老練世故,昂首闊步跨上了講臺。他,是誰?

「歡迎!歡迎!」年輕人笑容滿面態度誠懇,雙手抱拳向臺下致意,「各位叔叔阿姨,歡迎光臨本店!我接待來遲,抱歉,抱歉!」

一番寒喧後,年輕人高聲詢問臺下:「大家對我們講解員的介紹滿意嗎?」眾人異口同聲:「滿意!」

「好! 那就好,那就好!滿意那就請鼓掌!」臺下響起了熱烈掌聲。

「先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姓皮,這是我們家族企業,製作和銷售兼營,在雲南騰沖和廣東廣西等地有六十多家玉器廠店。」原來是少東家。聽起來家底雄厚,年輕人說起話來底氣十足。

「叔叔阿姨,你們來此參觀,聽說是遊程最後一站,想必大家要買的東西都已買好,錢包裏錢也不多了,我也不指望你們在本店購貨了。」這個皮老闆看來人情通達,話裏滿是體諒,令人頓生好感。「那你花時間來這陪我們,圖個啥呢?」杜春生心裏疑惑,臺下眾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神情。

「但是,希望叔叔阿姨們邦我一個忙!」皮老闆臉上露出幾分焦慮求助的表情,「工商管理局正在整頓玉器市場,調查服務品質,請大家在調查表上打個勾——給我們店正面肯定好不好?」懇切的眼光掃視著臺下,見尚無回應,他馬上提高了聲調,「叔叔阿姨,你們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如果願意,請鼓掌!」這種忙不用花錢掏腰包,幫幫又何妨,眾人都這樣想。於是,室內掌聲一片,房間裏洋溢著友好氣氛。

年輕人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抱拳左右致謝:「萬分感謝!萬分感謝!叔叔阿姨,你們太讓我感動了,太感動了!」他收斂起笑容壓低了聲音,「不瞞你們,本人兄弟姐妹六人,我排行第四,最不討父母喜歡。」話裏帶著些許後悔,「我從小性格叛逆,因為表現差轉了好幾次學,父親為我上學傷透了腦筋,只好專門買下一所學校,讓我有個讀書的地方。」「看!有錢人就是牛,為孩子上學把學校都買了!」杜春生心裏想。

「現在我們家中六個子女爭產,三個月前父親氣得中風半身不遂,現還在醫院。」小夥子面露懊惱與無奈,「父母認為我不如人,兄弟姐妹也瞧不起我。」他動情地舉起右拳,兩眼望著牆角高處的攝像頭,語氣激動地說,「我不服氣,就是不服氣! 我就是要表現比他們好,給父親看看!」

他低下頭,懇切求助的眼神掃視著臺下,雙拳緊握提高了音量:「叔叔阿姨,請你們支持我! 讓攝像頭那邊我父親看看——我的表現獲得了你們的支持,獲得了顧客認可。請鼓掌支持我好不好?」小夥子有志氣!浪子回頭金不換嘛,應當支持,應當支持。年輕人一片孝心,讓人感動,房裏又是一片熱烈掌聲。

年輕人高興得滿臉通紅,恭敬地雙腳併立向臺下鞠了一躬,激動地說:「叔叔阿姨,謝謝你們支持,謝謝你們的寶貴支持! 太讓我感動了! 太感動了!」他語氣十分誠懇,「我這人缺點很多,但有一個優點——知恩圖報。今天幫了我,你們就是我的朋友了。」

皮老闆低頭略一思索,爽快地宣佈:「這樣吧——初次見面無以為報,我就送你們每人一個小禮品吧! 請大家跟我來。」眾人沒想到有如此好事:只參觀不購貨,鼓了幾次掌就可以獲得禮品。大家頗為興奮,緊緊跟著他,亂紛紛地湧出了教室。

玉器店後部這房間面積不大,四面無窗只一窄門堪稱「密室」。室內光線明亮,與門相對靠牆呈L形立著兩列玻璃櫃檯,櫃內擺滿玉石製品。

面對滿室人群,皮老闆站在櫃後容光煥發聲音激動,高聲說:「叔叔阿姨,我們有緣,我們有緣呀! 為感謝支持,我送大家每人一個小紀念品,制玉邊角餘料做的,不成敬意!」說話間抬手示意。身旁的女經理,迅速地從櫃內拿出一個匣子,取出一疊環形小玉壁薄片,分發到眾人伸出的手中。杜春生接在手裏仔細察看,玉片約一元硬幣大小,灰白色裏夾著淺綠,不知是什麼玉料也不好問。

「現在,我想教給大家一點小知識。」皮老闆從玻璃櫃中取出一個小兒拳頭般大棕黃色玉件,掛著的標牌上晃動著醒目黑字「¥5200元」。他舉過頭頂,問:「這是什麼?有誰知道嗎?」眾人異口同聲響亮地回答:「貔貅!」

皮老闆高興地誇獎:「對! 是貔貅。叔叔阿姨,你們知識豐富,真不簡單!」

他接著又問:「在人民幣上也有一個隱形貔貅,有誰知道嗎?」無人作答。皮老闆微微一笑,說:「好,我指給你們看!」他右手伸向人群,問:「誰有一張20元鈔票嗎?」擠站在櫃檯前的孫文義,趕忙掏出一張紙幣遞了上去。

皮老闆將手中玉貔貅放在櫃上,雙手在空中展開紙幣,用食指指劃著上面若隱若現難以辨識的花紋,向人們描述著其中的圖形:「你們看,就在這兒……」杜春生伸長脖子睜大眼睛,看不出什麼名堂,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年輕人將紙幣還給了孫文義,說:「叔叔,謝謝你!」他從女經理手中接過一只系在銀絲線上的玉制小掛件,隨手遞給了孫文義,「這個小禮品送給叔叔,不成敬意。」人們的眼光,齊刷刷地射向那吊在空中晃蕩的小玩意。真的「金鑲玉」哩! 杜春生看得清楚,心生羨慕。

年輕人再次舉起那塊玉貔貅:「這一塊玉器,是我父親設計的,得過工藝品獎。」他滿懷深情地回憶,「父親告訴我,採玉制玉玩玉者,要做美玉一般的人。多年來他對我的教育,概括起來就是三個字:信,敢,孝。」

話語裏透著經歷過江湖風雨的豪氣,他提高了聲音:「我這個人,與人相處寧願自己吃虧,吃虧是福嘛!無論是去澳門賭博,還是和朋友合夥做生意,我都寧肯虧自己也不虧朋友!」

說到這裏,少東家語鋒一轉,問:「叔叔阿姨,今天和大家結了緣,以後如需要,我可以幫你們改變命運。你們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眾人齊聲回答:「願意!」心裏都在想,「太願意了!」

「太好了,太好了!太感謝叔叔阿姨了!以後我去你們那裏,願不願意請我吃頓飯?」少東家高興地追問。

站在前排的孫文義搶在前頭,響亮地回答:「願意!」

「真願意嗎?我吃飯有時一頓要花上萬元喲,你還願意嗎?」

「我願意!」

「叔叔,你太好了! 你這位叔叔太讓我感動了!」少東家動情地說,「你對我這麼好,我要加倍回報你,絕不讓你吃虧!」他右手慢慢轉玩著掌中那塊玉貔貅,俯首詢問,「請問叔叔多大年齡?」

孫文義答道:「52歲。」

「叔叔,令尊令堂還健在嗎?」

「母親還在。」

少東家尊敬地說:「叔叔,看得出來你是個孝子。」他放下玉器,轉身從女經理手中拿過紙筆,在白紙上刷刷數筆,雙手舉起向人們展示:紙上寫著「100-52=48」。他毅然地說:「叔叔,祝令堂長命百歲! 這塊貔貅我送給你了,你付48元錢就行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拿起玉器遞給孫文義。

文義一手抓過玉貔貅,另一隻手急忙從懷中掏出48元錢紙幣遞給了女經理。室內頓時一片寂靜,人們個個面露羨慕之色。杜春生心中驚呼:「這傢夥好走運! 皮老闆可真大方!」

過了好一會兒,皮老闆環顧一遍,再次慢聲詢問:「叔叔阿姨,還有誰願意在你們那兒請我吃飯的?請舉手!」

「我願意!」「我願意!」回答聲此起彼落,接二連三有人舉起了手。

「請留下你們的姓名、地址與電話號碼好嗎?」皮老闆拿出記錄本和筆,人們依次傳遞,杜春生也留下了聯繫訊息,但他心裏疑惑:「這皮老闆真要到四川去?他能吃得了麻辣川味?」

皮老闆從櫃後走了出來,微笑著邀請留名者們:「現在,請站到櫃後去,我讓你們體驗一下當老闆的滋味。」孫文義、杜春生和另外幾位留名者依次走進了櫃檯後面。一位著黑西裝的年輕男子,悄悄地站了過去,堵在了櫃檯後通道的出口。不知何時,室內多出了三位著黑西裝的男店員,而旅遊團的許多人卻不知去了何處。

少東家舉起一塊寫著數字的紙板,微笑著自豪地說:「我現在有四輛汽車:法拉利、賓士、寶馬和淩志。請看! 車牌號分別是9998、8686、6996和1998。」

「叔叔阿姨,你們願意花這些數額的錢請我吃飯嗎?請選一個號碼!」

孫文義興致勃勃,又率先舉起了手:「我選9998!」

少東家拿著記錄本看了看,很高興地說:「孫叔叔,太感謝你了!那請你現在就付這筆錢,你還願意嗎?當然我馬上會給你回報。」

「我願意!」孫很乾脆地回答。女經理立刻走上前去,二人用手機作微信二維碼掃描,很快完成了支付。

「李經理,請帶孫叔叔到我辦公室稍坐。」皮老闆轉身對女經理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杜春生看著孫文義神色泰然地跟著女經理走出房去,心生羨慕:「這傢夥今天運氣真好,不知又會得到什麼好東西哩!」

皮老闆轉過頭來,對櫃檯後的杜春生們和藹地問:「叔叔阿姨,你們選好了嗎?」他將手裏的記錄本遞了過去,「選好了就請寫在上面吧!」

杜春生和妻子低聲商量了幾句,選了號碼「6996」,一位黑衣男助理趕忙上前,幫助他們用銀行卡在手持刷卡機上付了錢。兩人走出櫃檯,按店員指示急忙來到牆角大玻璃櫃前。

櫃後兩位女店員,已將一支深灰色的手鐲放在了櫃檯面上,手鐲上掛的價格標牌上寫著「雞血玉手鐲,價格¥18000元」。杜春生將玉鐲拿在手上,轉動著仔細察看,手鐲光滑圓潤沒有任何瑕疵。

妻子細看著櫃裏其他玉鐲,指著一只標價¥25000元的。兩位女店員交換了一下眼色,將那只灰黃色手鐲取了出來。林春生夫婦倆仔細察看和比較兩件玉器後,決定要換成標價高的第二只。

兩位店員面無表情不置可否,回到室內的李經理走過來看了看,對他們的換貨要求點點頭同意。一位店員將那只玉件放進小盒,遞給了杜春生。

房間裏還有幾位團友,正在店員幫助下亂紛紛地忙著付錢和挑選玉器。這時,店外傳來導遊喇叭的呼喚聲:「『新發旅行社』的遊客請上車了! 一個小時到了,快上車囉!」杜春生懷著只花了¥6996元錢拿到價值¥25000元玉器的興奮心情,同妻子一起匆匆跨岀店門,直往大巴車而去。

大巴車飛快地向市區開去。杜春生手握玉鐲反復察看,忽然發現玉器顏色似乎不對:「雞血玉」的東西,怎麼不帶一點血的紅色?他對著車窗外的天光照看,還是看不出一絲紅色,心裏頓生疑惑:玉器店這趟經歷有些古怪,好像不由自主地掏了幾仟塊錢,換到手上這一塊玉。你說不是買的吧,又付了錢拿了貨;你說是買的嘛,又沒給購貨發票收據;而且幾仟元的貴重玉器,連一張品質鑒定書都沒有。

剛回到旅館房間,夫婦倆就發生了爭吵。妻子抱怨說,又花錢買了一塊沒用的石頭。杜春生懟回去說,是兩人商量後才選號付錢的,而且那手鐲也是妻子選定的。倆人都感到在「美玉軒」上了當。你想嘛,買了一塊所謂的「雞血玉」,沒有一星半點血的紅色,反倒像雞屎的灰黃色,叫「雞屎玉」還差不多!誰能不生氣呢?!

出來旅遊前,鄰居老王委託杜春生給在清江的兒子帶了一點東西。小王來取時,曾邀請他們去家裏吃個晚飯。明晨就要離開,看來時間來不及了,杜春生給小王去電話辭行,不由得抱怨起了在玉器店被「宰」的事。小王聽後很吃驚,在電話那頭說:「杜伯伯,沒想到竟有這樣的事! 別著急,我剛好有朋友在工商管理局,我馬上去電話,請他過問一下。」

直到晚上九點半,小王才回電話。小王那位朋友,通過關係找到了分管玉器行業的熟人,直接給「美玉軒」店主打了電話,要那玉器店收回玉鐲退還付款。

小王有些遺憾地說:「杜伯伯,店家尙未同意退款,我們還在做工作。」並且告訴他,即使退款,玉器店也要收10%的手續費,而且要求他們不得將退款事告訴他人。

放下電話,杜春生看了手裏的玉鐲最後一眼,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把它放入了小盒。他忽然想到:那導遊,也許是玉器店的同夥吧?那姓孫的遊客,會不會是玉器店安排的「托」呢?那個自稱「皮老闆」的年輕人,真是玉器店少東家嗎?那店裏的「全套表演」,每天都會上演好幾場吧?誰知道?!现在怎麼甚麼都有假到處都在騙呀?

遠處傳來一陣陣汽車駛過的聲音,杜春生望望窗外暗黑的天空,城市夜晚泛起的喧囂,好像一張粘稠無比的巨網,看不見摸不著但你又能感覚到——它把周圍的一切全都裹捲得密密實實無所遺漏。一陣頭暈,他不願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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