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 icon

雨霧中的曼徹斯特

(《散文怡園》第3.2

作者:龔則韞

旅行除了體力和旅費之外,還得有接納各種新事物和擁抱新環境的心胸,遇到挑戰,具備處變不驚的勇氣。

英國的曼徹斯特有雨有霧,交織不分,透著冷落凄迷的氣氛,特別具有浪漫的吸引力,據説笑匠卓別林每當覺得壓抑時,就要到這裏走一走,發思古之幽情。

今年八月底與三位女同事一起從美國去曼市出差,在曼市機場處處見到蜜蜂標識,心裏很納悶。走出門口坐計程車去旅館,上車之後,以爲有計程表計價,司機卻隨口報價40英鎊,此時已經在行駛中,又不知到達旅館路程有多遠,雖然心有疑慮,還是答應了下來。到了約旅館有100公尺處,碰到道路封鎖,司機叫我們下車,自己拖行李走路過去,我們乖乖就範,並趕快要了收據存檔。走進預訂的蜜德蘭(MIDLAND)旅館,即爲其古色古香的法式裝潢吸引,該旅館始於一九О三年,歷史悠久。牆上貼了公告:從機場到旅館車費30英鎊,反之26英鎊。暗忖受騙的旅客一定很多,我們也變成了被宰的羔羊之一,轉念一想,算是幫助家貧的司機吧,心中少了悻悻然。

入住房間之後,問櫃檯爲何門口道路被封鎖,被告知今午二點至五點同志遊行,我們即刻觀賞一會兒,感嘆:英國同性戀同志公開化、合法化,享受一切婚姻的福利,是人類文明進化史的一大步。旅館旁邊就是同志村,到處高掛彩虹旗,自由自在隨風飄颺。

旅館咨詢臺給我們一張地圖,標明出正門,若右拐穿過市立中央圖書館、曼市政府,到達中國城 (全英第二大;全歐第三大)。我們到川鍋香飯館入座,點了酸菜魚片湯、紅燒豆腐煲、魚香茄子、左宗棠鷄丁,吃了一頓齒頰留香的午餐,物美價廉,真不愧是前三名的中國城。我們步行囘旅館途中繞彎去電器行買了英式插頭,只要四英鎊。

若從旅館正門左拐,步行10個街口,碰到紅綠燈,右彎看公元一四二一年興建的大教堂,於亨利五世時候蓋的歌德式建築,供老百姓的婚喪喜慶時舉行典禮。高聳的教堂成爲曼市的地標,東南西北擡頭都看得見它,我們碰巧一對新人結婚,很年輕,親朋喜氣洋洋,向他們狂撒花瓣,我們駐足沾了喜氣。左彎呢,則看公元一九八三年建立的科學工業博物館。此城市原是工業城,以棉花業、鋼鐵業、鐵路運輸爲主,有多年的歷史,因此處處夾雜工業污染的黝黑與現代建築的明亮。新舊相間,在雨霧中踉蹌追趕時代,脚步蹣跚。

曼市有許多第一,譬如第一個英國女性梅西維勒於一八六七年被允許投票;第一個於一九一八年全體英國女性群衆可以投票;第一個於一九七八年試管嬰兒出生的地方;第一個於一九六六年使用特瑪氏芬(Tamoxifen)為乳癌術後治療等等,曼市引以爲傲,含蓄内斂,又禁不住聳聳眉梢和肩膀,為自己喝彩。

旅館後門正對著會議中心,我們後來的五天就在那裏開研討大會,趕上了雨天,雨水漫生霧氣,我忘了帶傘,淋了濕噠噠。中心旁邊是PETERLOO大屠殺紀念塔,紀念一八一九年來自農村為爭取自由民主犧牲的烈士。一位金髮美女在臺階上放一束紅玫瑰,在傘下沉默良久,我趨前致意,她說:我的太高爺爺也是其中的烈士,太高奶奶守寡養大他們的孩子 ┉ 低沉的聲音柔軟了這個硬梆梆霧茫茫的工業城。

開會最後一天,中午結束,下午我們結伴步行去M&S百貨店採購,看到盆裏、杯裏、T卹衫、裙角都有蜜蜂,連我買來的小酒杯上也畫了小蜜蜂。我的好奇頻頻上升。後來順道進去市立中央圖書館參觀,一進大廳就是一隻超大型蜜蜂趴在花蕊上的擺設。志工說:蜜蜂是曼市的代言人,紀念死去的英雄,彰顯勤奮的市井老百姓,我方恍然大悟。

去二樓的樓梯轉角處,立著一個大理石雕像,是一個捧書的少女,頭上綁著長辮子,穿著長裙,翹著光脚。標題是「讀書的女孩」。她喚醒曾經年輕的我,也是如此單純熱衷讀書,跟蜜蜂一樣的書不離手,蜂内,釀出一窩窩的蜜糖,有一種甜美,品嚐了之後,遼闊復遼闊。

甜甜的心頭,驅逐憂恐的夢魘。兩年前五月二十二日在此某劇場演唱會有一個恐怖襲擊,一個胸前綁滿炸藥的年輕人引爆自殺,導致二十二人死亡和一百一十九人受傷,於是原來的城市代言人 – 蜜蜂 – 賦予另一個意義,代表團結 UNITY來鼓勵民衆,緩解悲情。就在這個期間,該演唱會的主唱者再回劇場,免費表演,哀悼逝者,慰勞生者,空氣裏彌漫天人兩隔的迷茫,但是曼市的人不沮喪氣餒。

回到旅館,偶然發現墻上相框裏裱著各國紙幣,共有十三張,中間的一張竟是中國人民銀行發行的人民幣一角;右下角的則是港幣一分。這種海外相逢太意外了,也算是另樣文化交流。以後口袋裏要備好臺幣,把握做國民外交的機會。

隔天清晨六點,搭乘經旅館預定的計程車去機場,到聯合航班櫃檯報到,通過兀長的安檢,走去候機廰的道上,再次見到蜜蜂標識,我領首致意,揮別雨霧,揮別曼徹斯特!

(2019年9月3日馬里蘭州珀多瑪克; 原載於2019年10月1日世界日報家園版)

Exit mobile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