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外小說專欄

《團隊精神》

【(小說)在美阿三 ●§《工作篇》】

(一)

小老闆過來,問阿三昨天工作可忙?因她昨天未來。
阿三回答耶斯(YES)。新上任的總體搞全民醫療之前要先研究數據、找出科學依據,他們這幫在州政府機構搞醫療衛生系統政策研究與制定的,哪可能不忙?
小老闆於是問,自己的另一位手下簡恩昨天午餐期間是否來幫了阿三的忙?
阿三不解,答簡恩午餐時間去午餐了。

第二天,簡恩在自己辦公桌前對著他人大聲說:“阿三是個騙子!”聲音傳得很遠。
阿三聽見,走過去問緣由。
簡恩說:“我昨天不是一直在幫你?你憑什麼對小老闆打小報告說我沒有?”
阿三肯定地答:“我沒說過!”並將小老闆問話過程告訴了她。
簡恩半信半疑,又專門去向小老闆問個確實。
小老闆很嚴肅地答:你們以後要搞好團結,不要這樣吵架!

年審時,簡恩和阿三都沒提成工資,“希望”一欄裡,小老闆認真地填上了“要講究和諧的團隊精神。”

(二)

小老闆擅使故技。簡恩擅上故當。
那一週末,阿三、簡恩均來加班。簡恩午餐後未再來。下午小老闆來電很是發了脾氣,因簡恩走前竟未向她匯報進展。按她規定,他二人應每小時去電向她匯報一次才是。阿三於是說了句公道話:“簡恩的孩子生病發燒,要送急診,怕是一時沒來及。”小老闆及時岔開話題,很關心地慰問了一句:“沒人一起幹,你辛苦了!”
第二天一上班,小老闆便將簡恩叫去說悄悄話。心直口快頭腦簡單的簡恩一回來,果然又把氣鼓得足足,迎面遇見阿三時,竟惡狠狠瞪來一眼。見阿三卻只是會心似地微微一笑,不解,很是一楞。氣在頭上,剛回辦公桌,她那大嗓門已經傳遍全辦公室:“阿三是個打小報告的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阿三聽後,笑嘻嘻將頭伸過去,沒事似地同正在向眾人控訴著的簡恩打了聲招呼,並關心地問:“你孩子病好些了吧?”簡恩又一次一怔,沒接話,回身氣呼呼地打開電腦,準備工作。
兩分鐘後,簡恩走來,猶猶豫豫地將頭探向阿三,很溫和地說:“謝謝你的問侯!我孩子的病好多了。”之後,很羞愧似地悄悄地走開了。    
阿三於是知道,自己剛向所有成員發出的關於項目已完成的通知,簡恩終於已讀到。那是在小老闆與簡恩談心期間所發;在那通知中,阿三認真地“向一直全力以赴幫助自己”、“發揚了充分的團隊精神”的簡恩,表示了由衷的謝意。此信CC(複製)給了小老闆。  
看著簡恩的背影,阿三有點得意地又一次微笑,順手將鼠標點向郵箱。    
--這次卻輪到自己,不大不小得了個意外。   
那是小老闆回复給所有人的伊妹兒:咱組的團隊精神,就是強,別組誰能比得上? !  
而且,她CC給了大老闆。

                      (三)

阿三喜記“辦公室名人名言錄”,以下為同辦公室中僅有的幾位最高職稱者的語錄:
朱莉名言:人善被人欺。 《If you are too nice, people would take advantage of you.》   
簡恩名言:永遠順從老闆。 《Never argue with your boss.》   
阿三名言:難得糊塗,不等於真糊塗或裝糊塗或假糊塗。
   ──────
   
小老闆擅用朱莉的技術來撈資本,也擅把簡恩對自己的順從當槍使。
可自上次阿三發了感謝信以來,簡恩竟時常不再為小老闆的背後壞話助威,令後者明顯不舒服起來。於是嘗試著改換招術。
只是誰也未料,改換招術的非止她一人。

那天她突將朱莉叫了去,卻將簡恩晾在了一邊。而朱莉從她辦公室回來之時起,簡恩進入總資料庫的密碼便一再出問題,眼見當天必須完成的項目不得不宣布延遲。
朱莉當然一口咬定不知原因所在,且宣布一直在努力想法解決問題。阿三和簡恩卻心知肚明:肇事者非她莫屬。她是管理密碼的人,素來欺軟怕硬,對其他人如華人阿三、黑人歐薩馬及新來僱員等早已時時暗地刁難,所以今天這種手法早非新鮮。只是身為南韓人、嫁的又是純非洲黑人的朱莉,若非小老闆撐腰,斷不敢對素來瞧不起有色人種、並且十分潑辣的純猶太人簡恩搞鬼。事實上,除了小老闆,朱莉平時拍馬屁的第二號人物正是簡恩。
阿三十分耽心地看看簡恩:這傢伙簡單脆弱,怕要經不住小老闆的“隔山打虎”“借刀殺人”之計。
哪知心直口快鐵嘴鋼牙從不肯吃虧的簡恩,突然變得既溫柔又有城府,走到朱莉面前,不動聲色地請求道:“知道妳能幹又好心,這密碼又是妳管,相信問題很快能解決。只是我家有急事,馬上要走。幫人幫到底,密碼搞好後,請妳再將我那程序運轉一遍,只要半小時就得,今天仍能完成,而且不會怎麼耽誤妳下班!”隨後揚長而去。
“那程序運轉一遍”,其實是項目最後一步、也是本應由簡恩自己做的那一部分工作,所以她等於將自己的任務交給了朱莉去完成。

朱莉不得不應。這在平時,足可令她受寵若驚,可今天──    
現下如再誤期,責任將不再屬簡恩、而屬朱莉這倒霉蛋了。有苦難言、白吃啞巴虧,朱莉不得不乖乖做完才下班回家。    
簡恩卻進一步令人刮目相看。
第二天一上班,她即以電郵向所有成員發出項目已完成的通知。通知中,幾乎全文照抄了上次阿三的文字:“向一直全力以赴幫助自己、發揚了充分的團隊精神的朱莉,表示由衷的謝意”。
此信同樣CC給了小老闆。
此次小老闆自始至終沉默。

朱莉讀後立時一身冷汗,勉強向簡恩道謝之後,立即全速向小老闆辦公室衝去。相信她只能對小老闆隱瞞實情,硬著頭皮說是簡恩自己找出了解決辦法並按時完成的任務。——寧願成績歸簡恩,也不願得罪小老闆。
阿三讀了簡恩的電郵之後,不由雙眉一挑,微微一笑,一句中文脫口而出:“該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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