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勁戈

白雪紅橋冬正寒

雪霽天晴朗,蠟梅處處香,騎驢灞橋過,鈴兒響叮噹

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響叮噹

好花採得瓶供養,伴我書聲琴韻,共度好時光

        這首【踏雪㝷梅】是作曲家黃自,根據近代作曲家劉雪庵之詞創作的歌曲。今年(2019)一月十三日星期天,這裡下了超過十英吋大雪。第二天陽光普照,坐在玻璃暖房向後園望去,一片白茫茫中只見紅橋很顯眼地跨過乾溪,非常賞心悅目。雖然橋邊的蠟梅還未盛開,但多已含苞待放,遠處彷彿傳來鈴噹聲,好一幅寒冬景色圖,令我不禁想起中學時就喜歡唱的這首名歌。

        多年來一些下雪的情景如今還歷歷在目。一九四六年,抗戰勝利後第二年夏天,我們全家興高彩烈的自重慶下長江,經南京到上海,而後坐船到了天津。我們一去就住進以前日租界地區,一條街叫萬全道上,一幢二層樓房子的二樓。我在離家稍遠的法漢小學上課,上學路上好像經過南開中學。北方的冬天常下大雪,路上積雪數星期不化,有時上學輪流由兩位同學拉著在雪地上滑行,至今難忘。法漢小學是一所由法國天主教和中國合辦的學校,設備非常好,有木偶戲院及科學室。不過冬天教室內很冷,寫作文時為防硯台的水結氷,常常還須對着硯台哈氣才行。

      在熱帶的台灣度過十二年青少年期,因為沒去爬過合歡山,所以一直沒有見過雪花。服完空軍預備軍官兵役後,於一九六一年初秋,來到美國印第安那州的 West Lafayette 城,在 Purdue 大學念機械系研究所。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閣樓小屋居住,小屋臨街有兩扇玻璃窗,因小室就在屋頂下,晚上睡在床上兩腳向上一伸就可碰到屋頂。同樓內住有好幾國的留學生,我們都在地下室的廚房內自己燒飯。此城在美國中西部的北面,入冬較早,有一天清晨向窗外望時,很驚喜的發現漫天飛雪,心情特別的激動,立刻奔跑下樓走到路中間,張開雙臂仰頭張嘴,讓片片雪花飄進嘴裏,清涼可口,這可說是十數年來第一次碰到下雪,令我興奮不已。

      一九七〇年我們搬到了馬里蘭州東北的 Sykesville 城,因為地近修心理學博士的太座實習之州立精神病院,但卻離我服務的 National Bureau of Standards, NBS (後改名為 National Institute of Standards and Technology, NIST) 有四十英哩路。那年冬天有一日大雪,下班後雖然將汽車兩個後輪胎放上防滑的鐵鏈條,開了半小時還只走了不到兩英哩路,要開四十哩路回家實在遙遙無期,只好進了附近的 Holiday Inn 住一晚,趕緊告訴太座。因為旅館有彩色電視可看,那天晚上一點也不寂寞。

      一九七二年我們搬到馬州 Potomac 城現在的住家。記憶中每年第一次下雪都是在感恩節後。最記得的是一九九六年冬天經歷了數十年來特別的大雪,那天雪下了一英呎半,再加上狂風,門前停車道上雪堆得兩三英呎高,幸好那幾星期我們的侄兒小凱來我們家過寒假,倒底是年青力壯,不過也化了他好幾小時才把車道淸乾淨,其間縣政府的清雪車開過把車道出口又塞住,還需他再化大力將其打通。全部清好後已近黃昏,早已饑腸轆轆,我們全家開車去半畝園(A&J)飯店大吃一頓,替小凱慶功。一路上車輛稀少,我們可是興高采烈,享受行動自由的樂趣。

        近年來因全球暖化,感恩節後不但沒下雪,連聖誕節時也常不見白雪紛飛,如果下雪,那多半要等到一、二月了。我的身體相對「嬌弱」,近幾年來都是由太座鏟雪,我卻得以安坐賞雪,最多只是偶而端點茶水,真是力不從心。這次碰到大雪,害她一連在兩天中鏟雪兩次,各化了兩、三小時,累得滿臉通紅。再過三個星期,橋邊的蠟梅將要盛開,如果再下大雪又遇上艷陽天,那正是應了【踏雪尋梅】的歌詞:「雪霽天晴朗,蠟梅處處香」了。

                                                                        (20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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