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繫中華專欄

《和藹可親的老彭》

《文繫中華》第三期)

作者:毛華

  晨曦喚醒沉睡的大地,遠處傳來一陣深情的歌聲:「紅日在天邊燃燒,不知是朝陽還是落日,有地平線托著,無論是朝陽還是夕陽,它們都是一團火,散發著一樣的光和熱。」。每次聽到這歌聲,就有一種莫名的洪濤般的震撼撞擊著我的心。歌聲是從那邊的老人中心飄來的,它離我的辦公樓只有一街之隔。靠著辦公室的窗戶,我可以俯瞰在院中活動的老人們。

       美國有一種機構叫老人日間保健中心,它是專門為低收入的患病老人而建的。如今,在馬里蘭州(Maryland),符合條件的老年華人,知道並能享受到這種福利,是和一個人分不開的,他就是我故事的主人公,彭澤寧先生。

       我第一次見到老彭時,他正攙扶一位患巴金森症的老人上車。老人兩隻手顫顫抖抖,右手拄著拐杖,左手搭在老彭的肩上。由於唯恐摔倒,老人的整個身子幾乎都壓在老彭的身上。他們這是送老人們去看醫生。

       老彭中等身材,白淨臉。不知他是真的長了一對笑眼,還是他總是在微笑。反正,用「和藹可親」來形容他一點也不過分。他的國語講得也很柔軟,分不清他的發音是帶著大陸,台灣還是香港的口音。那時,雖然老人日間保健中心是聯邦政府和州政府聯合資助的福利機構,符合條件的美國公民和永久居民都有權享受,但中心裡卻少見華人的面孔。於是,老彭便開始了他「搭橋」的工程。

       老彭要做的事很多,其一,讓耄耋華人知道有這樣的福利;其二,幫著他們遞上申請;其三,協助他們通過檢查,進入中心。他開始奔波於馬里蘭州各老人公寓,走門串戶、調查研究、宣傳政府的福利政策,幫助耆老們辦理申請手續。他先從認識的人開始,後來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他建立了馬里蘭州第一家華人的老人日間保健中心,它有一個靚麗的名字_彩虹。

      不知道什麼樣的人願意把照顧老年人作為自己的職業?可老彭就選了它。眾所周知,「老小孩」這一特別的名詞。就是人到了老年,會出現像小孩子般的性格。例如,遇事容易急躁,不再容易控制情緒,隨興而動。如果「老小孩」還身患各種疾病,意想不到的困難天天都會遇到。所以,照顧這些老人是要費心思、耗體力的。可老彭有他的法寶,那就是他的笑臉和聲音。

       老彭成了中心老人的父母官和貼心人。除了繼續幫助更多的老人加入中心外,他的辦公室總是坐著一些老人,有商量事的,有提意見的。有人一臉嚴肅,有人喜笑顏開,有人怒目聲亢。可不管對誰,因為什麼而來,老彭總是笑臉相迎,話裡總帶著「您老,您老」的。

       一天中午,我去找老彭問一件事。一進門就看見許多老人們都站在那裡,有小聲議論的,有大聲爭執的。都在說:「不公平,不公平!」這一反常態的場面使我感到詫異。一問,才知道是因為安排飯桌的事。因為每個人都想坐到離講台近的地方和寬敞的地方。老彭走到講台上對大家說:「老人家們,消消氣,別氣壞了身體。」他一邊安撫一邊問:「這樣好不好? 每桌選一位代表一起來議議,找出一個更好的辦法。」老人們才安靜下來。後來聽老彭說,為安排飯桌的事,就開了四輪會議。最後的解決辦法是先抓鬮選桌,再每月輪換一次桌子。我為老彭深深地噓了口氣。

       老人中心管理人員的工作時間是無法遵行 8小時工作制的,因為不可能。老人會在活動中突然發病,要馬上叫救護車送到醫院。老彭下班後還要去醫院看望。在家休息時,老彭會接到突然的電話,通知他某某老人過世了。老彭不但要承受心靈上的打擊,還要想如何在中心祭奠走了的人,並慰籍其他的老人。

       問到老彭他怎麼會有這樣的好脾氣。他說:「我信奉基督,父母養育我們,含辛茹苦,讓我們健康成長,快樂生活。我們做子女的就要懷有感恩的心,孝敬父母,尊老愛幼。既然我把服務老人、照顧老人作為我的事業、我的追求,中心的伯父伯母就是我的父母親。服務他們,照顧他們,孝敬他們,就是我的責任。再說,只有用一個寬宏大量的胸膛來接受工作中的各種挑戰,忘記一切不愉快的事。才能保證我以一個平和又歡喜的心態迎接每一天。」

        中心老人寫了打油詩讚揚老彭。其中幾句是這樣說的:「家裡有兒外有兒,外兒勝過家裡兒,外兒孝我膝前繞,耆老再上幸福橋。」

       有一次,我對老彭太太說:「你真有福氣,找了這麼個好脾氣的丈夫!」她的鼻子往上慫了慫,說,“他在家裡可沒這麼好的脾氣。」是的,彭先生是四個孩子的父親,他對家庭的責任也是很大的。談起他太太,老彭總是充滿感激之情,他說:「我特別感謝我的太太和孩子,他很理解并支持我對這一事業追求和堅持。」

此刻,我的腦海裡浮現出一幅圖畫。那是老彭的全家福,他們的身旁圍著百十個耄耋老人。有坐輪椅的,有拄拐杖的,有鶴髮冠頂的,有互相攙扶的。他們的身後是湛藍的天空,一道彩虹正飛向遠方,……。

        作者介紹:毛華女士,在美國大華府地區生活 15 年。是華府作家協會會員。畢業於中國北京醫學院,來美後一直從事醫藥研究工作。本人愛好文學和寫作,業餘時間主要從事華語的教學和寫作,在本地華人報紙上發表多篇文章。

(載自《華府人物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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